寒听着唐毅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原本就因湿热天气而微蹙的柳眉，此刻拧得更紧了，眉峰处拢起几道浅浅的褶皱。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被晚风拂的鬓发，指尖蹭过微凉的耳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急切：“你明知道老首长存了害你的心思，这分明是设好的圈套等着你往里跳，何苦要踏这浑水？直接去境外跟你的汇合，安安稳稳发展势力，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唐毅闻言，脚步猛地顿住，夏夜的晚风卷着街边糖水铺的甜香吹过，他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自嘲，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心里发紧。“这些年我为华国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华国挣足了脸面？我和我的佣兵队员可谓是常年在鬼门关前打转！”

“可到来呢？换来的不是半分信任，是老首长揣着的猜忌，是步步紧的算计，到最后，竟是要置我于死地！”

“你说，这怎能不让我愤怒？”唐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此刻竟染上了几分狰狞。

寒站在一旁，整个都僵住了。她认识唐毅也有了一段时，见惯了他运筹帷幄的沉稳，也见过他出手时的狠厉，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像一被伤了心的困兽，将平里藏得严严实实的委屈与愤怒，猝不及防地露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劝些什么，话到了喉咙，却又被唐毅身上翻涌的怒火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皮，烫得不敢靠近，可心底处，又忍不住为他这满腔的付出与落空的回报，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沉默在两之间蔓延开来，只有街边酸嘢摊老板收拾玻璃柜的叮当声，偶尔划夏夜的宁静。过了好一会儿，寒才轻轻抬起，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那……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毅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狰狞已淡去了不少，只是眉峰依旧锁着。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强行将翻涌的怒火压回心底，再开时，语气已平稳了许多，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那些宗门既然凑了热闹，要联手针对我，我若是不去应承，倒显得我唐毅怕了。等他们磨磨蹭蹭找上门，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我主动送上门去——我倒要看看，这群躲在山门里的家伙，能奈我何！”

“不可！”寒猛地往前一步，急切的拉住唐毅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急惶，“唐毅，这实在太危险了！足足十几个宗门联手，不说别的，单是数就占了绝对优势，咱们只有两个……”

“不必担心！”唐毅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安心的力量。“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些宗门里，最高的战力也不过是虚境巅峰，想杀他们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就算他们不顾脸面一同出手，胜负也不过五五之数。所以这斩魔会，我必须去。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唐毅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唐毅是他们无法匹敌的存在；我更要让他们尽数臣服于我的脚下！”

随着唐毅话音落下，一霸道至极的气势陡然从他体内溢散开来——那气势像是骤然掀起的惊涛骇，又像是瞬间拔地而起的万丈高山。

寒站在他身侧，只觉得那气势如同实质般压在身上，胸像是被巨石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四肢百骸仿佛都被冻住了，连灵魂都在这磅礴的气势下微微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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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太行山处的晨雾尚未褪尽，云岫宗便已在云海中显露出巍峨真身。这处隐世宗门依着太行余脉的主峰而建，并非寻常隐修地的小巧格局——从山脚望去，青灰色的殿宇群落顺着山势层层攀升，竟占了近半座山的肌理。

最下方的山门是整块青岩凿刻而成，高足有三丈，宽逾五丈，门楣上“云岫宗”三个篆字是前代宗主以指力刻就，笔画间还留着淡淡的灵气光晕，经百年风雨冲刷仍棱角分明。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八丈高的青石护法像，左侧是持剑的玄武神将，右侧是握印的朱雀仙官，石像衣袂上的纹路被工匠凿得浅有度，云雾漫过石像肩时，竟似有衣袂翻飞的错觉。

往里走，是条宽三丈的白玉石阶，石阶共九百九十九级，每级都采自山涧处的汉白玉，被历代弟子踏得温润透亮，阶边扶栏是雕花的紫檀木，栏柱顶端蹲着鎏金的瑞兽，光穿透云层落在栏上，鎏金兽眼便闪着细碎的光。石阶尽连着半山腰的平台，这便是云岫宗的中心腹地——说是平台，实则是依山体凿出的巨大广场，足有十亩地宽，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嵌着暗纹，是云岫宗的护山大阵阵基，平里隐而不现，此刻被晨光一照，才透出淡淡的银辉。

平台两侧是对称的殿宇群。左侧是“听涛殿”，殿顶覆着琉璃瓦，瓦面是极淡的孔雀蓝，飞檐翘角上各挂着一串青铜铃，风过时铃音清越，能传至山脚；右侧是“观星阁”，阁楼共五层，每层都有朱红的回廊，廊柱上缠着重瓣的木槿花纹，最高层的窗棂是镂空的星象图，据说夜晚能引星光阁。平台后方则是云岫宗的主殿“凝云殿”，殿门是两扇雕花的楠木巨门，门上嵌着二十八颗夜明珠，哪怕是白里，也透着温润的光，殿顶的屋脊两端各卧着一条琉璃龙，龙首对着主峰方向，鳞爪分明，似要腾云而起。

这般壮阔的格局，此刻正容下二十三个宗门的马，却半点不显拥挤。平台东侧的老槐树下，云岫宗的长老邱明远正捧着本泛黄的名册，身旁站着个青衫弟子，弟子手里握着支狼毫笔，每记一个名字便蘸回砚台的墨。邱明远眯眼扫过平台上的队伍，清了清嗓子朗声念：“落霞谷到了么？”

平台左首第一列队伍里，个穿橙红短褂的汉子扬声应：“落霞谷在此！”这队弟子衣裳肩都绣着半晚霞，旗下是面橙红旗，旗面绣着株谷穗，穗尖坠着颗朱红果子。

“松风涧呢？”邱明远笔尖在名册上勾了下，又问。

右首第二排传来应答，是群穿绿布衣的弟子，衣摆缝着松针纹路，旗下青旗绣着道山泉，泉边立着棵苍松：“松风涧弟子已至！！”

他就这么逐一点过去，名册上的名字顺着风飘散开：“雾隐门——”“在！”那队穿灰蓝罩袍，袍角绣着薄雾，旗下旗面是片朦胧山影；“砚心堂——”“到！”弟子们着月白长衫，衣襟绣着方砚台，旗下素白旗帜上落着半滴墨；“青禾寨——”“来了！”穿粗布短打的弟子应声，衣裳上缝着稻禾，旗下土黄旗绣着个麦捆；还有“玉衡阁”“紫烟坞”“寒石盟”“流萤谷”……二十三个名字念下来，邱明远合上册，对身旁弟子点：“都齐了。”

各宗门的队伍按方位站在平台边缘，彼此间隔着两丈宽的空隙，队伍前都竖着本门的旗帜，旗杆是碗粗的枣木，旗面在山风里舒展，颜色与纹样各不相同——

平台中心则摆着二十四张八仙桌，桌案是花梨木所制，桌面光可鉴，围着桌子摆了圈太师椅。各宗门的掌门或长老便坐在椅上，落霞谷谷主是个红脸汉子，穿橙红锦袍，袍上绣着片晚霞，正端着茶杯看平台西侧的队伍；松风涧涧主是位白发老妪，着绿布袍，腰间系着松纹腰带，正与对面雾隐门的门主低声谈；

他们身后各站着两名持旗弟子，这些弟子皆是本门心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