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球场：鬼杆

秋的雨连下了三天，把城郊青崖高尔夫球场的坪泡得发黏，空气里飘着泥土腥气与若有似无的腐味。发布页Ltxsdz…℃〇M林婉儿撑着黑布伞站在第13号旁，胶鞋踩进湿里，溅起的泥水沾着她靛蓝道袍的下摆——那袍子边角绣着半朵褪色的符纹，是师父李承道去年亲手给她缝的。

“婉儿，小心些，别碰那球杆。”李承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鬓角沾着雨丝，手里的罗盘指针疯转，始终死死指着杯的方向。林婉儿没回，指尖悬在断裂的桃木球杆上方，鼻尖萦绕着一极淡的腥甜——是“尸腐”的味道，这种由陈年尸骸浸泡而成的体，寻常闻不到，只有常年跟符箓、尸体打道的道士才能察觉。

球杆断齐整得像用刀削过，尖端的木刺上还挂着暗红的血痂，那是第一位死者的血。三天前，这位姓周的富商在这儿推杆时，球杆突然断裂，木刺准刺颈动脉，现场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只有滚落在杯旁的白球，沾着几点细碎的木屑。

“师父，这不是意外。”林婉儿转身，从布包里掏出张黄符，在球杆上方虚晃一圈，符纸瞬间泛起淡黑的烟，“断有咒力残留，木刺上的尸腐，是用来封魂的——凶手不想让死者的魂魄离开这里。”

李承道的脸色沉了沉，伸手把罗盘揣进怀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桃木剑：“先去看第二个现场。”

第二个死者死在夜间练球场，尸体早已被抬走，只留下用白笔圈出的形廓。赵阳蹲在廓旁，指尖捏着个透明袋，里面装着颗沾血的高尔夫球。他穿件灰色工装，袖别着把迷你扳手，发被雨水打湿，贴在满是胡茬的额上——这位擅长解机关的徒弟，此刻眉皱得能夹死蚊子。

“婉儿姐，你看这球。”赵阳把透明袋递过去，“表面除了死者的指纹，还有半枚戴戒痕的印子，戒面是八卦纹，道家的东西。”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坑，“而且这球的落点不对，以死者的挥杆力度，球根本不可能飞到他后脑的位置，除非……”

“除非是有用球杆把球砸过去的。”林婉儿接过透明袋，借着球场的应急灯仔细看，球面上的血渍已经发黑，边缘还沾着点细小的木渣，“跟13号的球杆材质一样，都是桃木。”

这时，李承道突然走到练球场旁的柳树下，盯着树根处的泥土出神。林婉儿凑过去，发现泥土里埋着半截老旧的球杆，杆身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承道”。

“师父，这是你的名字？”赵阳的声音顿了顿，“难道凶手是冲你来的？”

李承道没说话，弯腰把球杆挖出来，杆身朽得厉害，一捏就掉木屑。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林婉儿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涸的血。

三刚要离开，球场的老员工张叔拎着个铁皮灯跑过来，灯芯的光在雨里晃得厉害。张叔的脸皱得像晒的橘子皮，嘴唇哆嗦着，凑到李承道耳边压低声音：“道长，你们可得小心……这球场不净，是建在葬岗上的！”

“葬岗？”赵阳挑眉。

“十年前啊！”张叔的声音发颤，铁皮灯的光映得他眼球通红，“当时建球场时挖出来好多骨，老板让连夜埋了，还请了个道士来做法，留下一支‘镇煞杆’压着。前阵子有动了那杆，这才开始死……第三位死者，就是在沙坑救球时，陷进去没的！”

林婉儿心里一紧，第三位死者的沙坑在球场最偏僻的角落，此刻被警戒线围着，雨幕里看过去，像个黑漆漆的窟窿。她走过去，蹲在沙坑边缘，抓起一把沙土——土粒冰凉，里面混着些银白色的细砂，是道家用来镇魂的“镇魂砂”。

“师父，这里有工挖掘的痕迹。”林婉儿指着沙坑底部的凹陷处，“而且镇魂砂是用来镇压怨气的，现在掺在沙土里，更像是……有故意引魂过来。”

李承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转身往球场办公室走：“先回去，明天再说。”

回到临时住处，林婉儿刚把湿漉漉的道袍脱下来，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赵阳，手里拿着个信封：“婉儿姐，刚才在门发现的，没署名。”

信封是牛皮纸做的，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红墨水写着一行字：“第七天，第13号，到你了，李承道。”

林婉儿的心跳骤然加快，刚要喊李承道，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罗盘落地的声音。她冲过去推门，看见李承道正蹲在地上捡罗盘，脸色苍白得像纸，罗盘指针依旧指着13号的方向。

“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婉儿把信纸递过去，“尸腐、八卦戒痕、镇煞杆……这些都跟道家有关，还有师兄的事——赵阳说，十年前做法的道士，是你那位失踪的师兄？”

李承道的手指捏紧了信纸，指节泛白：“别查了。”

“为什么？”林婉儿追问，“师兄盗取七星杆失踪，现在又出现这些事，难道跟他有关？”

李承道猛地抬，眼神里带着林婉儿从未见过的恐惧：“我说了，别查！”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又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夜里别出门，尤其是别靠近13号旁边的钟楼。”

林婉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看了看手里的信纸，红墨水的痕迹像涸的血。窗外的雨还在下，隐约传来钟楼的钟声，敲了三下，声音沉闷，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李承道的身影出现在雨幕里，正朝着钟楼的方向走去。他的素色长衫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个飘在雨里的白色影子——跟第三位死者手机里那张模糊照片上的“白衣道士”，一模一样。

雨丝裹着寒意钻进衣领，林婉儿攥紧了藏在道袍里的护身符，看着李承道的身影消失在钟楼的影里。那座废弃的钟楼在球场西北角，墙体爬满枯萎的爬山虎，钟面的玻璃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指针，永远停在午夜三点的位置——正是第三位死者被发现的时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婉儿姐，你真要跟过去？”赵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多了个手电筒，光束在雨幕里划出一道亮线，“师父不让咱们查，万一有危险……”

“越是不让查，越有问题。”林婉儿接过手电筒，光束扫过钟楼的大门，门板上贴着张褪色的黄符，符角卷着边，上面的朱砂纹已经发黑，“你看这符，是‘镇邪符’，但画法错了，反成了引魂的引子。”

两轻手轻脚地靠近钟楼，刚走到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吱呀”的木板摩擦声。林婉儿示意赵阳关掉手电筒，借着窗外的微光往里看——钟楼一层堆满了废弃的高尔夫球袋和损的球杆，正中央的木梯上，站着个穿球场工作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个东西，正往墙上的砖缝里塞。

“是球场的？”赵阳压低声音，指尖摸向袖的扳手。

林婉儿没说话，盯着那的动作——他塞进去的东西像是个小盒子，塞完后又从袋里掏出些末，撒在砖缝周围，末在微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是镇魂砂。

就在这时，那突然转过身，林婉儿和赵阳连忙躲到门后。透过门缝，他们看见那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上的一道疤痕。他快步走出钟楼，脚步声在雨里越来越远，朝着13号的方向去了。

“追吗？”赵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