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绞断。林婉儿却死死咬着牙，铜钱从掌心滑落，掉进服务器的主机里，发出"滋啦"的响声，冒出白烟。

"她的财命克的不是钱，是执念！"李承道不知何时站在了门，他手里举着那半张民国票，票在他掌心燃烧起来，"青萍，你看清楚！"

火光中，1948年的真相渐渐浮现：陈敬山当年根本没骗青萍的钱，是她自己把家产换成票，想帮产的恋翻身，结果赶上崩盘。而那个恋，正是赵阳的祖父。

青萍的影子僵住了，服务器上的黑线开始松动。她看着屏幕上自动成的买单，那些原本要跌停的票正在回升，像溺水的抓住了浮木。

"是我错了......"青萍的声音越来越轻，影子渐渐变得透明，"我恨的不是谁，是我自己......"

她最后看了眼赵阳，像在看年轻时的恋。旗袍的影子彻底消散时，服务器"嗡"的一声重启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所有账户资金已转慈善基金。"

林婉儿瘫坐在地上，右手的皮肤被灼得通红，掌心的铜钱已经碎成了两半。赵阳想扶她，却被她躲开——他的钱包从袋里掉出来，里面的现金接触到她的衣角，瞬间化成了纸灰。

"还是碰不得钱啊。"林婉儿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机房外传来群的欢呼。大厅里的民们指着电子屏，上证指数正在回升，那些原本绝望的脸，此刻都泛着红光。李承道靠在门框上，左眼的新布又被血浸透了，但他的嘴角却带着笑。

雨还在下，但电子屏反的红光透过窗户照出去，在雨幕里织成一张网，网住了无数跳动的光斑，像撒在水里的铜钱。林婉儿捡起地上的半片花椒叶，突然发现叶面上有行极小的字，是用指甲刻的："财消灾，积善成阳。"

她抬看向赵阳，发现他正盯着服务器的后台志。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是三年前，作栏写着"青萍"，作内容是："留一，种善因。"

赵阳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那些所谓的"鬼影波形"，从来都不是诅咒，是青萍用自己的怨气，在市里划下的救生圈。

易所的钟敲了三下，收盘了。

第七天的雨终于停了。

金融街的水洼里浮着碎玻璃和枯叶，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斑，像散落的铜钱。林婉儿蹲在百堂的门槛上，手里捏着半片花椒叶——这是李承道临走前塞给她的，说能压惊。药铺的门板上新刷了漆，遮住了之前被K线灼烧的焦痕，只有门框缝里还残留着点黑灰，像没擦净的血痂。

"在想什么？"赵阳拎着个纸包走进来，他剪了发，换了身净的衬衫，看着倒像个正经了。纸包里是刚出锅的椒香馒，热气混着麦香钻出来，驱散了药铺里残留的血腥味。

林婉儿没回，指着对面的垃圾桶。那里扔着张被水泡烂的报纸，版照片是陈记资本大楼，楼顶的招牌被雷劈成了两半，"陈记"两个字掉在地上，摔碎的瓷片拼出个诡异的符号——正是青铜羊尊底座的纹路。

"李伯说，那天收盘后，楼顶的积水里浮着好多纸钞，捞起来一看全是1948年的旧币。"赵阳把馒放在柜台上，声音低了些，"他们把那些钱烧了，灰烬里飞出好多蝴蝶，翅膀是青绿色的，像旗袍上的缠枝莲。"

林婉儿突然笑了，指尖的花椒叶转得飞快："是青萍。她终于能走了。"

这时，里屋传来咳嗽声。李承道坐在太师椅上，左眼的伤已经拆线，却蒙着层白雾，彻底看不见了。他面前摆着本线装书，正是那本《阳盘术》，书页上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仔细看竟像根倒转的阳K线。

"赵阳，过来。"李承道的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些，他摸索着拿起支毛笔，蘸了点朱砂，"把你生辰八字写下来。"

赵阳愣了愣，还是照做了。他的笔尖刚碰到宣纸，李承道突然按住他的手，朱砂在纸上拖出道弧线，正好把"1990年6月13"圈在里面。"你命里有个劫，本应死在陈敬山的执念里。"李承道的指尖划过字迹，"是青萍用四十九个魂替你挡了，现在得还回去。"

林婉儿突然想起王婆临死前说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还？"

"很简单。"李承道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四十九枚铜钱，边缘都磨得发亮，"每天去菜市场给乞丐分馒，连续四十九天。记住，要用自己赚的钱买，一分都不能沾不义之财。"

赵阳接过铜钱，手冰凉，突然想起三年前仓那天，他匿名给慈善机构捐了最后一笔钱，也是四十九万。原来有些债，早就开始还了。

傍晚时，赵阳提着馒往菜市场走，路过易所门，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孩子在捡地上的碎玻璃。其中一个小孩手里捏着张被雨水泡软的票，正是青萍当年跳楼时扔的那批。

"这是什么呀？"小孩仰起脸问，眼睛亮得像宝石。

赵阳蹲下来，指着票上的印花："是以前的用来换馒的东西。"他把一个椒香馒塞给她，"现在不用这个了，得靠自己挣。"

小孩咬着馒跑开了，票随手扔在地上。一阵风吹过，纸页打着旋儿飞起来，正好落在林婉儿脚边。她弯腰捡起，发现背面的血手印旁多了行新字，是用朱砂写的："财命，积福运。"

这时，百堂的方向传来鞭炮声。林婉儿跑回去，看见李承道正指挥着工挂新招牌，黑底金字写着"椒香堂"，旁边刻着行小字："医者仁心，财者义取。"

"师父，您这是......"

"以后不卖药了。"李承道的白眼球对着她的方向，嘴角却带着笑，"卖花椒。青萍托梦说，云雾山北坡的野生花椒熟了，让你去采。"

林婉儿突然想起什么，冲进里屋翻出那本《椒谱》。最后一页是空的，此刻却多了幅手绘的地图，标注着采椒的路线，旁边写着行娟秀的字："好药材要给好用，好钱要给好赚。"

她的指尖刚碰到纸页，窗外突然飘来阵花椒香。抬一看，赵阳正站在药圃里，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花椒枝，枝条上还沾着露水。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旁边，似乎蹲着个穿旗袍的模糊身影，正帮他扶着竹篮。

"快来帮忙！"赵阳笑着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

林婉儿跑出去时，指尖的铜钱突然从掌心滑落，掉进泥土里。她没去捡，只是抓起一把花椒叶，往赵阳手里塞。风过时，花椒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开来，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像极了铜钱落地的脆响。

李承道坐在门槛上，摸索着翻开《阳盘术》。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行字，是用他的朱砂笔写的："市如阳，涨跌自有常。心术不正者，终被K线伤。"

夕阳把药圃里的花椒苗染成了金红色，每片叶子上都沾着光，像无数个跳动的小火苗。林婉儿看着那些新抽的芽，突然明白青萍留下的从来不是诅咒——那些缠绕的K线，早就在等待被善良拧成阳K线的一天。

而那些散落的铜钱、烧尽的纸钞、还有泥土里的花椒香，都是同一个道理：

恶的余烬里，总能种出善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