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不是她和赵阳,而是片
森的竹林。陈老四被绑在竹杆上,王二麻子举着刀往他腿上砍,血珠滴在地上,瞬间被泥土吸尽。而站在旁边的李承道,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那张“镇魂珠”义眼,像是在犹豫什么。镜里的雨下得极大,打在陈老四的风衣上,晕开一片片
色的水渍,和此刻林婉儿身上的风衣一模一样。
“这不是真的……”林婉儿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看见镜里的陈老四朝“李承道”喊:“师兄!你我同门一场,难道要看着他们
菅
命?”而“李承道”始终没有回
,直到王二麻子把陈老四推进旁边的河沟,他才缓缓转过身,义眼在雨里闪着冷光。
“假的!都是假的!”赵阳突然嘶吼起来,他猛地翻转铜镜,镜面朝上的瞬间,无数道黑影从里面涌出来,全是穿着黑色风衣的
形,领
的“陈”字在水里泛着红光。它们扑向赵阳,却在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化作水汽,而赵阳的手臂又透明了几分,指尖已经开始往下滴水。
“是镜像阵!”林婉儿突然想起李承道教过的阵法图谱,“这水里的不是河,是厉鬼用怨气化的幻境,铜镜是阵眼!”她试图拉起赵阳,却发现自己的脚踝也缠上了青紫色的纹路,像被水
死死咬住,“你刚才是不是用镜光照过自己?”
赵阳点点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想起刚才在老宅里,他偷偷用
煞镜照自己的脸,想看看有没有被厉鬼附身,结果镜里的自己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阵能引
心底的恐惧,化成镜像困
。”林婉儿急得满
大汗,她的风衣
袋突然鼓了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伸手一摸,摸出半张被水泡烂的欠条,上面“王二麻子”四个字正慢慢晕开,“赵阳,想想你爷爷!他传你
煞镜,不是让你逞能,是让你辨善恶!”
赵阳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给他讲
煞镜的来历——那是用战场上士兵的盔甲熔炼而成,能照出
心的邪念,却也最忌使用者心术不正。他刚才非要用镜光照风衣,何尝不是存了炫耀的心思?
“我……我错了……”赵阳的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掉,滴在铜镜上。说来也怪,他的泪水落在镜面,那些涌出来的黑影突然停滞了,青紫色的纹路也褪去几分。
林婉儿眼睛一亮:“至纯阳气!你的眼泪能
幻境!”她突然想起李承道说过,童子身的泪水带着先天阳气,是
邪的克星。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掀起巨
。李承道的身影从
里摔出来,重重砸在水里,他的义眼已经碎了,眼眶里淌着黑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桃木罗盘,盘上的指针倒转着,指向林婉儿身后。
“师父!”
李承道没应声,只是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林婉儿:“风衣……摘下来……”他的声音气若游丝,“那不是衣服,是陈老四的魂器,你穿得越久,魂魄越容易被他勾走……”
林婉儿这才发现,风衣的领
正慢慢收紧,像有
在后面拽着,勒得她喘不过气。她伸手去解扣子,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风衣内侧不知何时贴满了符纸,朱砂画的符文正慢慢渗进她的脖子,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印记。
“摘不掉!”她急得去扯衣领,却发现风衣像长在了身上一样,“师父,这上面有符咒!”
“是锁魂符。”李承道咳出一
黑血,“陈老四当年被扔进河前,自己画的……他怕魂魄散了,报不了仇……”老
突然指向赵阳手里的铜镜,“婉儿,用你的血!你的血里有他的善念护着,能
符!”
林婉儿愣住了。她想起陈老四总往她手里塞的
药,想起他说“丫
身子弱,得用阳气养着”,难道他早就给她种了什么?她咬咬牙,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镜碎片,往手腕上一划——血珠滴在风衣纽扣上的瞬间,符纸突然“滋啦”作响,冒出白烟,领
的束缚骤然松开。
水面剧烈摇晃起来。无数件黑色风衣从水里浮起,像被风吹动的黑帆,朝着一个方向聚拢。林婉儿顺着它们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水中央立着根发黑的晾衣绳,绳子上挂着个模糊的
影,正慢慢转过身来。
是陈老四的鬼魂。但这次他不再是青面獠牙的模样,而是恢复了生前的样子——穿着那件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个油纸包,对着林婉儿温和地笑,像当年给她送天麻时一样。
“丫
,对不住了。”他的声音在水面上回
,“不这样,引不出他们的真身。”
林婉儿突然明白过来。那些镜像、幻境,根本不是要困住他们,是陈老四在借幻境示警!她看向李承道,老
的右眼正盯着陈老四身后——那里的水面泛起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王二麻子他们的脸,正狰狞地笑着,像在看什么好戏。
“他们来了。”李承道挣扎着站起来,手里的桃木罗盘突然发出红光,“陈老四用自己的魂魄当诱饵,把当年害死他的
都引到幻境里了!”
赵阳手里的铜镜突然剧烈震颤,镜面裂开的缝隙里伸出无数只手,抓向赵阳的脚踝,要把他拖进镜里。赵阳吓得连连后退,却被脚下的镜碎片绊倒,铜镜“哐当”一声扣在水面上,激起千层
。
涛里,所有的黑色风衣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符纸,在空中拼成一个巨大的“镇”字。陈老四的鬼魂站在符纸中央,对着林婉儿
一揖:“丫
,欠条上的名字,一个都不能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化作点点星光,融进符纸里。“镇”字发出金光,朝着水面下的漩涡压去,漩涡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撕碎。
林婉儿的风衣
袋里,那半张欠条突然飘出来,在空中自动铺平。上面模糊的字迹变得清晰,除了王二麻子、李老五,最后赫然写着三个字:李承道。
“师父……”林婉儿的声音发颤。
李承道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当年……我确实收了他们的钱,没敢说出真相……”他抓起桃木罗盘,狠狠砸向自己的右眼,“这孽债,该还了。”
罗盘炸开的瞬间,水面突然倾斜,所有的镜碎片都飞了起来,在空中拼出老宅后院的样子。赵阳躺在泥地里,浑身是水,手腕上的青痕已经褪去;而晾衣绳上,那件黑色风衣正慢慢变得透明,领
的“陈”字化作一只蝴蝶,扑棱棱地飞向槐树。
林婉儿的手里还攥着那半张欠条,最后三个字正在慢慢消失,只剩下淡淡的水渍。她突然想起陈老四说的“他们欠我的”,原来不止是药钱,还有良心债。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脸上带着暖意。林婉儿低
看向自己的手腕,伤
已经愈合,只留下个浅浅的疤痕,像朵小小的山茶花。
第七个雨夜来得比预想中更凶。
老宅的梁柱在狂风中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堂屋的棺材不知何时被挪到了门
,挡住了去路,棺材板上用朱砂画的镇魂符层层叠叠,却都在雨水的浸泡下晕成了暗红色,像淌着血。
李承道坐在棺材上,右眼缠着白布,渗出的血把布染成了
褐。他手里捏着三枚铜钱,铜钱边缘已经被体温焐热,却依旧挡不住从门缝钻进来的寒气——那寒气带着河泥的腥气,混着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像是有
穿着湿风衣在屋里踱步。
“师父,罗盘还在转。”赵阳举着桃木罗盘,盘上的指针疯了似的打转,铜针摩擦木盘的声响里,竟能听出细微的哭腔。他的
煞镜用红布包着,放在脚边,布面上隐约有黑色的水迹渗出,像是镜子在流汗。
林婉儿站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半张
透的欠条。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