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觉得,他们每个
心里,都藏着个“被抛弃”的伤
,而那支发簪,就像根针,专挑这些伤
扎。
凌晨三点,苏家老宅的大门前,李承道盯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指尖微微颤抖。
门是虚掩着的,没锁,可他站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就是迈不开腿。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站在这扇门前,沈万山的管家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说:“苏小姐疯了,总说有
要卖她,道长进去看看,要是真疯了,就……送她去个清净地方。”
他进去了,看到苏婉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
,发间别着的,正是这支点翠凤纹发簪。她看到他,眼睛亮了,说:“李道长,你来得正好,沈郎说要娶我,你看这发簪,就是他送的定
信物。”
他没告诉她,沈万山已经收了
贩的钱,天亮就来接
。他只是敷衍地画了道符,说能保平安,然后拿着钱袋走了。第二天,就听说苏婉在戏班后台自缢了,发簪从喉咙穿过去,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他画的那张符。
“吱呀——”老宅的门突然自己开了,一
混合着霉味和脂
香的冷风灌出来,吹得李承道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
吸一
气,跨了进去。院子里杂
齐腰生,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像满地的白骨。正屋的门也开着,里面黑得像个
,只有梳妆台上那面镜子还亮着,和白玲公寓、林婉儿房间里的镜子一模一样。
镜子前站着个穿戏服的
,背影窈窕,发髻上别着那支点翠凤纹发簪。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
致的妆容,眼角的泪痣红得妖异——正是苏婉。
“李道长,你终于来了。”她笑着说,声音还是戏腔,却带着
说不出的怨毒,“我等了你二十年,等得好苦啊。”
李承道握紧了手里的铜钱剑,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尘缘已了,你该安息了。”
“安息?”苏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被
卖了,被
骗了,被
眼睁睁看着去死,怎么安息?你看这发簪,”她拔下发簪,尖端正对着自己的咽喉,“当年你要是肯说句实话,我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李承道的心脏像被狠狠刺穿了。他看着苏婉的手猛地往前一送,发簪的尖端没
咽喉,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戏服,也溅到了镜子上。
可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苏婉的脸,而是他自己的。镜中的他穿着沈万山送的绸缎马褂,手里拿着钱袋,正转身离开,对身后的呼救声充耳不闻。
“是你,是你抛弃了我!”苏婉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发簪从她咽喉里拔出来,带着血,朝李承道飞过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铜钱剑去挡,“当”的一声,发簪被弹开,落在地上。可剑身上的铜钱却突然暗了下去,上面的镇魂咒像是被血浸过,变得模糊不清。
苏婉的身影开始变淡,像烟雾一样往镜子里缩。她对着李承道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长,涂着鲜红的蔻丹:“你逃不掉的,所有抛弃过别
的
,都逃不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镜子里。正屋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那面镜子还亮着,镜面上的血迹缓缓流动,最后聚成三个字:沈明哲。
李承道瘫坐在地上,冷汗湿透了道袍。沈明哲,沈万山的孙子,那个研究民俗的学者,他怎么会和苏婉的怨念扯上关系?
清晨五点,林婉儿和赵阳找到李承道时,他正坐在苏家老宅的门槛上,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师父!”林婉儿跑过去,看到他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用毛笔写的生辰八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苏婉,命犯孤煞,宜献祭,可保沈家三代富贵。”
“这是……”赵阳的声音有点发紧。
“沈万山当年请的不是
贩。”李承道的声音发哑,像砂纸磨过木
,“他请的是个邪术师,说要把苏婉活祭了,埋在老宅地基下,能保沈家富贵。苏婉知道了,才……”
他没说完,但两
都懂了。所谓的抛弃,所谓的贩卖,全是借
,沈万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苏婉活。
林婉儿突然想起什么,从
袋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是她在自己房间镜子上刮下来的一点
末:“赵阳,你化验一下这个,我怀疑……”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落在老宅正屋的门框上——那里刻着个模糊的符号,和她昨晚在发簪上看到的新刻痕一模一样。
赵阳也看到了,他掏出手机拍下符号:“这是‘困怨阵’的阵眼标记!我在古籍上见过,说是能把怨魂困在特定范围内,供
驱使。沈明哲研究的,根本不是民俗,是邪术!”
就在这时,李承道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里面传来个温和的男声,带着点书卷气:“是李道长吗?我是沈明哲。关于苏婉的怨念,我想和你谈谈,或许……我知道怎么化解它。”
电话那
的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昆曲声,唱的还是《思凡》,“小尼姑年方二八……”
林婉儿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戏腔,和她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
李承道挂了电话,脸色凝重得像要下雨:“他约我们在苏家老宅后院见面,说带我们看样东西,能证明他没有恶意。”
赵阳皱眉:“这明显是陷阱,不能去。”
“必须去。”李承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里又恢复了些平
的锐利,“他在布阵,用苏婉的怨念,用那些被抛弃者的血。我们不去,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林婉儿,或者你我。”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带着点愧疚:“婉儿,委屈你了。你的生辰八字,和苏婉太像了,是最好的‘替身’。”
林婉儿的心沉了下去。难怪发簪总缠着她,难怪她能看到那么多苏婉的记忆,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亮了苏家老宅的院子,却照不进那间正屋,里面依旧黑得像个
。梳妆台上的镜子反
着光,远远看去,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看着这场跨越百年的复仇,终于要拉开真正的序幕。
而那支被赵阳锁在铅盒里的发簪,不知何时自己打开了盒子,正躺在老宅的门槛上,簪
的红宝石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一滴刚流出来的血。
苏家老宅的后院弥漫着一
腐叶的腥气。沈明哲背对着他们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青灰色的长衫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倒像株扎在土里的枯木。
“李道长,林小姐,赵先生。”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没什么温度,“久等了。”
林婉儿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紫檀木盒上。盒子半开着,露出里面泛黄的戏服残片,绣着凤纹,和发簪上的图案如出一辙。残片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沾着些暗红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锈。
“这是苏婉当年的戏服。”沈明哲轻轻抚摸着残片,语气带着点惋惜,“她在《霸王别姬》里演虞姬,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套行
。”
赵阳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沈先生倒是清楚。我听说沈家和苏家是世仇,您研究这些,是想替祖宗赎罪,还是想看看当年怎么害死她的?”
沈明哲脸上的笑淡了些,推了推眼镜:“赵先生说笑了。我研究民俗,自然要搜集这些旧物。倒是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李承道发白的脸,“李道长昨晚在老宅待了半宿,想必是见到苏婉了?”
李承道猛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