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一通话说完，就开始给崔恕打包话本。

这部《联林黛玉》的确卖的很差，我看店主从箱子最底下把书翻出来，递给崔恕的时候还在叹气。

“多谢王爷，盛惠二十五文！”

——甚至这本书定价也很低。

看得出来，店主真的很想尽快把这批书的库存清理掉。

我环胸站着，等崔恕刚拿到书，就让他当街给我翻上几页。

崔恕拿我没办法，嘴上装作无奈叹气，手上动作却毫不推拒，立刻就从开始为我翻阅。

我看了看，更加觉得稀奇。

——这书里的很多名字，我居然都有印象。

比如说故事的主角林黛玉、林妹妹，她早早就在我脑海中出现过，除此之外，还有香菱、伏地魔等。

心中涌起一阵迷惑，我忍不住低看看自己的手脚。

它们之中的一部分已经从我身上彻底消失不见了，根本做不得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难道真的是因为融了造物主脑中的知识和记忆，所以才变成这样的吗？

这样想着，我就找了个借，催促崔恕离开小书摊。

没想到崔恕临走时，书摊店主还热的向他告别，道：

“王爷若是喜欢这本书，还请您替我和作者在外多多美言几句，这样一来，说不定有些会喜欢这本书的也能发现它，就不至于错过。”

话毕，又很快想到让堂堂宁王殿下给自己打广告，实在是面子够大，便忐忑的笑了笑，又说：

“王爷，小刚才说笑的，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谁知崔恕听后非但不恼，反而按照我的意思冲他点了点，说：

“无妨。若此书真是明珠蒙尘，那本王自然会想办法在外多为它辩白一番。”

买到书后，我和崔恕又在街上转了转。

由于角色们纷纷觉醒，剧逐渐崩坏，造物主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力来描写街道上的和物了，所以我们绕了好几圈，都只看到行为重复的龙套角色。

为了测试这些角色对剧的服从，我甚至还和崔恕开始打赌。

我让他走到平里我施粥的地方去，看看那里有没有。

以前，我开设的粥棚每供应三顿饭，时间分别为早中晚，晚饭就过后关门闭户，防止流聚集，影响其他百姓夜间行商。

所以一般来说，粥棚关闭之后，这附近就不会再有出现了。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会在傍晚收工时，被林宗耀骗走杀死，期间高声呼救却无回应的原因。

旧地重游，游的还是我的丧命之地，我和崔恕心都有些沉重。

但我心中有个想法急需验证，所以不得不让他和我一起。

那就是我想知道，曾由我施粥救命的那些，他们会不会也是一个个毫无感的背景板。

害怕吗？魏栀。

我扪心自问。

怕。

现在的我，真的怕死了。

我生怕我生中唯一一次的努力只是一场泡影，生怕这一切只是造物主三言两语为我的死亡所找的一个敷衍的借。

可转念一想。

没关系。

若我曾经种种皆是幻象，那便也说明了这些受苦受难的根本就不存在。

真好。

假如这世上无一受苦，那这世上便会幸福，更不会有虐恋话本这样奇怪的东西出现。

我喜欢看书，无论是文学着作也好，亦或是坊间话本也罢，我都喜欢。

可我不想看让痛苦的痛苦的书。

因为我知道，这样的书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这世上真的有在承受这样的苦难。

很快，崔恕就来到粥棚附近。

这一代一到晚上就安静无比，毫无烟。

崔恕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开始吃力的往黑暗处走。

一步、两步、三步……

此时此刻，我的少年郎，心中正在泛起恐惧与涟漪。

我安慰他不要害怕。

“阿恕，我在这里，我在，我不会离开你的。”

崔恕吸一气，重重的点。

“我知道，可我只是……”

“我不能接受。”

“一到这里，我就想起那天——”

崔恕喉咙哽咽。

然而。

下一秒。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响！

我和崔恕立刻警惕起来，几乎同时扭望去。

“谁在那里！”

崔恕抬手按住腰间佩剑，随时准备进攻。

而我却一把挡在崔恕身前，按住他颤抖的胳膊。

“阿恕，把剑放下。”

“她没威胁的。”

“我赌对了。”

我轻声说道。

我的确赌对了。

因为接下来，从暗中缓缓走出来的，是那个以前我时常和她打招呼的小乞丐。

眼下，她正轻手轻脚的从小巷里探出，好奇的望着崔恕。

可见他只是一前来，便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问道：“见过王爷，您今怎么会来？”

崔恕顿了顿，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小乞丐见崔恕默不作声，便跑到灯光下站直，向他郑重的鞠了一躬。

“王爷，我最近长高了，大们都说，是王妃娘娘让我吃上了饱饭，我才能长高长大。”

听了这话。

我眼眶瞬间一热。

就在刚才，看着空无一的街道，我其实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失望的准备。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许多行尸走潜伏在黑暗之中，他们夜晚静止，白天出没，只为配合我演一出死亡大戏。

但是。

并没有。

现在站在我和崔恕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

我记得她，她以前很瘦很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如今苏翊然也瘦，但远比之前好上不少。

崔恕有些哽咽，缓和许久才问道：

“你今年几岁了？”

小孩摇摇：“不知道，我不记得，大们也不清楚。”

她话音刚落，我就看到崔恕伸出手，把手掌放在小孩的上比了比。

如今，这个小孩身高居然快长到他腰间了，真是不可思议。

一个差点死去的小生命，现在竟然完好无损的站在我们的面前。

于是崔恕就说：“栀栀就是在你这么高的时候开始沉迷看话本的。”

我脸一红，刚想反驳崔恕，说你怎么在小孩子面前揭我老底，谁知紧接着，崔恕就又道：

“你若是也想看书识字，明我便派送你进宫，在皇祖母跟前当个小官也好。总之，先把让徐嬷嬷教你把字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