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惨然一笑。

真不愧为主角。

林枝枝她，的确说中了崔恕的心。

崔恕现在之所以这么忌讳提起，正是因为害怕。

他怕自己因生恨，怕对我的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两手的牵引线分别握在我和林枝枝的手上。

可是，我的少年郎啊。

你又错了。

你在我的事上，总会出错。

你不是木偶，你是全书唯一男主角，地位之高，无能及。

没能在一本书中纵男主角。

我不能，而主角则不需要。

林枝枝是崔恕命中注定的，她的一切自有剧安排。

所以，我相信。

崔恕现在，只是在回到正轨，上他该的而已。

至于我——

我是他前半生误的歧途，不足为外道也。

“林枝枝，你说我怕提及真，难道你就不怕了吗？”

昏暗的书房里，崔恕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以为自己处处体恤戴你的亲，他们便会你了吗？”

“你这么做，无非是怕自己得不到他们的，所以才拼命讨好罢了！”

互揭伤疤的一场对局，崔恕没有留。

不得不说，他们这方面真的很像。

每次吵架都往对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捅刀子。

我看到林枝枝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但她没哭，而是哽咽着反问崔恕。

“王爷，是不需要回报的。”

“就像你和王妃一样，难道王爷王妃需要王妃回报吗，难道王妃王爷需要王爷回报吗？”

说到这。

林枝枝又是一噎，抽得浑身一颤。

那样子楚楚可怜，特别惹心疼。

“王爷，如果王妃还在世，我想她一定不会以相挟，要求你为了她如此对我苦苦相的。你对我这样赶尽杀绝，难道不觉得丢吗？”

话到此处，两已经没必要再聊下去。

林枝枝余音都还未落，便匆忙向崔恕一福身子，转身离去。

我看着林枝枝的背影，心想，这个礼其实不行也罢。

因为崔恕根本不会在乎这些虚礼。

毕竟，作为主角，林枝枝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崔恕面前呼吸，就足够让他魂牵梦绕了，不是吗？

书房再次归于宁静。

我百无聊赖，便斜靠在崔恕身边，指了指门的方向。

“林枝枝穿青色真好看。”

我真心实意的夸奖道。

这句话不带丝毫嘲弄与讽刺，只是单纯的为崔恕感到开心。

我认为他配的上世间最好的子。

往后余生，有林枝枝这样一个美心善的姑娘守在他身侧，我很放心。

谁知。

我话音刚落。

一旁的崔恕却突然扭过来。

我们的目光瞬间汇，可我知道，此时的他一定看不见我。

我于是顺着崔恕的目光所指，看向身后。

哦。

原来他看的还是白天里的我的那本书。

我就说嘛。

如果崔恕真的看到我了，那就是真的见鬼了。

我才不要呢。

我怕我会吓到他。

现在的我，连照镜子都照不了，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

只是我听说，死后变成鬼，会维持自己死前的样子。

那我岂不是会变得很丑？

一般来说，被掐死的，都好看不到哪去。

我想，我肯定也不例外，脸上血色全无，脖子上还有勒痕。

那一看就是个怨气冲天的鬼。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

却不知怎么，崔恕依然注视着我的方向，忽然也跟着笑起来。

我没多想，就傻乐着看他拿起笔，寥寥数笔，便在纸上绘出一个黛青色的倩影。

“你穿青色真好看。”

崔恕放下笔，说。

我的笑容瞬间僵住。

画纸上，崔恕并未绘出子的正面，所以我只能根据背影判断，他画的到底是谁。

我觉得，不是我。

因为，同一身衣服，我、银朱、林枝枝都穿过，首先排除银朱这个龙套，其次排除我这个死，那么剩下的唯一选项，就只能是正确答案了。

更何况。

我平时又没梳过丫鬟的发髻，只有外出买书那一回算例外，而林枝枝做丫鬟打扮，若不是她，还能是谁？

我不认为崔恕能记住我当时的模样至今。

我收住笑，跟崔恕隔空对话。

“崔恕，你把画的丑死了，真丢。”

他冷不丁开：“……有什么丢的呢，反正我觉得，你穿青色真好看。”

我“嗖”的打了个哆嗦。

崔恕这厮，莫不是想林枝枝想痴了！

怎么都走了，他还在惦记着家，甚至睁着眼睛说梦话！

我心中很不是滋味，又不想听崔恕继续自言自语，便飘出窗子。

抬起，只见天上云中月，忽明忽暗，隐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我看了看树梢上的小麻雀，见它们早已相拥着睡着了，才放心的转向崔恕。

“你也回去吧。”

我轻声道。

“从书房到寝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如果再下雨，我没法为你撑伞。”

很快，房内的烛火熄灭了。

我坐在树上，崔恕走出屋檐。

和我一样，他也抬远望。

那样子既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看我。

我知道崔恕看不见我，就笑嘻嘻的冲他挥挥手。

“快去睡吧，阿恕，我一直都在这个家里陪着你。”

然后。

可能是我眼花了，也可能是崔恕又自言自语了。

我看到他唇角一勾，又笑了笑，随后喃喃问道：“你会陪我走下去吗？”

我心想，那还用说。

如果你的主角不和你走一辈子，难道要我做鬼缠着你一辈子吗？

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应。

“我会的。”

“阿恕，只要你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哪怕只是，做你身边的配角。”

夜风习习，伴着点点雷声。

雨夜即将到来，冲尽一切虚妄。

崔恕的白衣渐渐融月色，我揉了揉麻雀们的小脑袋，准备去看看林枝枝那边怎么样了。

哎，谁让我是配呢？

为了书中男主角的铺路搭桥，本就是我天然的宿命。

我没法抗拒这个由剧控的世界。

哪怕是男主角崔恕，也不能。

真好，这样倒也算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