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樱逛了一遍街，眼神四处逡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凭票供应的年代里老百姓总有买不到的东西，久而久之黑市应群众的需求而生。只要有的地方，绝对少不了黑市。可是逛了半天林红樱怎么也找不到黑市。

林红樱走了好几条街，发现街上有两个在握手摸骨，接耳半天很像在私下易。

她立刻兴奋地把棉袄反着穿，再用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

巷子坐着几个神色匆匆、东张西望的，双手着兜不知在雪地里站了多久，时不时跺一下脚。

林红樱看见两个正在谈，有低声询问，“蛋有吗？”

那点点。客一喜，向他伸出手。

中年男伸手跟客握上，用臃肿笨重的袖子掩盖着，这个行为叫“摸手谈价”。

很快客脸色灰败，欣喜一扫而光，唇瓣颤抖，“这……这么贵啊。”

“都是这个价，俺们农民自家吃的，你嫌贵就不要买。”

林红樱想了想便找了个角落，手提袋 里“掏出”一枚蛋。

这个动作被两个发现了，他们眼里骤然发光，跟黑夜里被擦亮的油灯似的。

一个穿着灰色咔叽布风衣的男率先注意到了林红樱，走到了她跟前。

他身上的风衣虽然朴素却很有型，看得出来他有着一份不错的体面工作。

林红樱看了他一眼，“你长得很像我讨厌的，我不想卖你东西。”

嗯？

男一脸莫名其妙。

【张雪亮怨气+100】

张雪亮知道自己这张脸长得不招待见，但自从他成年工作后，当面说这种话的已经没有了。今天被点出来，他的心狠狠地郁闷了一下。

林红樱转而看向另一侧，一个中年的压低了声问：“有挂面吗，我想买一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林红樱又淡淡地说了句，“有是有，但卖给你就没有。”

脸上的欣喜凝滞，眼里有着戛然而止的惊讶。

这……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招打？

刘翠翠捋起袖子就想吵架，长这么大她还没怕过谁！但为了挂面，她想想还是忍了下来。

【刘翠翠怨气+150】

她陪着笑脸说：“同志，你好歹卖我点……我要得不多。”

林红樱淡淡地说一句：“跟我投缘的啥我都卖。不投缘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你跟我不投缘。”

刘翠翠那一刻真的有脱下鞋，抽她嘴的冲动。

另一个浑身补丁的老农民凑上来，没等她开就扑咚一声跪了下来。

“同志有粮吗，啥能吃的我都要，俺媳正生着病，饿了很久了。”

林红樱被他一上来就跪的架势，震住了。

只见男那张憨厚的脸饱经沧桑，脸上跟旱期皲裂的土地似的布满了道道沟壑，那双粗糙黝黑的手因为多了活，比寻常显得还要大。

这是一双劳动民的手，可是他很瘦，很瘦。

林红樱于心不忍地说：“再跪，我就不卖给你！”

【黎老汉怨念+5】

黎老汉佝偻的脊背僵住了。

但林红樱从手提袋里往外掏东西，掏了六斤的蛋挂面到老农的背篓里，“唉！怕了你了，你拿着我的面走吧，把钱给我。”

“哎！”黎老汉被一巨大的欣喜裹挟着，麻溜地站了起来。

看得出来这个卖家嘴虽然毒，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他拇指颤抖地从兜里数钱，把身上仅有的三块钱一脑地给了林红樱。

挂面在供销社的统一标准价格是0.22元一斤，需要粮票，但细粮在市场上太抢手，老百姓很难排得上队，根本买不到这些细粮。

故而在极端的供不应求的况下，黑市里挂面卖两块一斤，嫌价格贵？饥荒时代，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林红樱想了想便随便卖五毛一斤，自己不靠这个营生，挣点钱解决燃眉之急。

林红樱收了钱，又从手提袋里连续掏了六只蛋塞到他背篓里。

顺便尝试着骂了他一句：“你这倒霉催的！周扒皮见了你都要怕。”

本想从他身上挣点怨念……然而那老汉反倒冲她咧开一个龇牙咧嘴的笑，笑得像捡了便宜的憨憨。

旁边被晾着的两个得到启发，立马有样学样地声泪俱下的哭诉起来。

那中年男子不自然地卖惨道：“我刚生了娃，媳没有水，家里的娃娃饿得天天哭，我得给娃买点蛋补补。”

那揉了揉眼圈：“我家那子前几天被机器轧到了腿！他现在正养着伤，啥也吃不下，我想买点挂面让他开心开心。”

林红樱迟疑地说：“你们等等……我看着很像冤大？”

“编故事也要编得像一点。”

【张雪亮怨念+100】

【张翠翠怨念+100】

两顿时无语凝噎。

林红樱说：“大高个，你只买东西给娃吃，你那辛辛苦苦生了娃的媳就喝西北风啦？”

男吸一气，无奈地说：“哪能呢！我们单位发粮食，她吃面我吃地瓜窝窝。孩子没有水喝，我找点蛋给娃补补而已。”

她从兜里掏蛋，“行吧，卖给你。”

张雪亮给了一张大团结，一斤蛋不带票在黑市的市价是五元。

既然五块他们嫌贵，林红樱折中一下，不带票的蛋按两块五卖，应该找他七块五元。

但想想他那可怜的媳，辛辛苦苦生娃连只蛋都吃不上。这两块五他省不得。

她语重心长地摇摇说：“男抠不要得，媳也要吃蛋的，多给你媳一斤蛋吧！”

她多卖了一斤蛋给他，凑了整找了五块。

【张雪亮怨念+100】

张雪亮哭笑不得地拿着零钱，怎么明明被奖赏了，却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张雪亮忍了忍，她那张嘴臭是真的臭，但东西实惠也是真实惠。

要是换了平时，那可是侮辱公安。张雪亮高低得把扣回派出所关两天再说。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敢这样骂他的。

解决完男顾客，林红樱看了眼那，“你呢？你编也要编个像点的。”

【张翠翠怨念+200】

你丫的才是编的！你全家都是编的！

张翠翠心中忿忿不平地想。

只见林红樱从手提袋里掏了两斤挂面出来，收了张翠翠一块钱。

张翠翠以为她不想卖挂面给她，没想到居然给了。

她的挂面又香又新鲜，好好卖东西不行吗？非要说这些难听的话。

两个客走出了巷子，身后依稀传来细细碎碎的、那卖家欠扁的挑剔，“我不卖东西都不行了？”

“我还真就不卖了。”

他们视线对上，彼此脸上都哭笑不得，眼里有着捡了便宜的感激和庆幸，也有着一丝的无奈。

第一次碰到这种奇葩的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