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熊阔海喘着粗气，攥着拳，咬牙切齿道：“卑贱猴子，岛寇小贼，仗着手上有质，竟然如此猖狂，狗的，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鸟气！”

“等救出了质，老子要亲手抓住他，让他好好体验体验众生问道的快感！”

所谓的众生问道，就是打碎全身的骨，撑开幽的古道，涂上蜂蜜，引万千虫蚁菊。

周元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低着把玩着茶杯，缓缓道：“距离最后的通牒，仅有五天的时间了。”

熊阔海道：“给个！看他的嚣张态度！就算我们给钱了，那些狗贼也未必会放。”

周元沉默了片刻，才道：“不能不给，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尽力营救质，这是我们的该背负的责任。”

熊阔海叹了气，道：“你还有那么多钱吗？八十三万两啊，五天之内就得要，太急了，黄作雨拿得出来吗！”

周元道：“就算他拿不出来，也要从其他地方找，哪怕从商部借。”

“真憋屈！”

熊阔海无奈道：“到底是谁泄露了各大商船的航行路线？老子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周元面无表道：“章飞那边在准备了，你去一趟哥老会，告诉法王和范天德，压紧一点，那些商户走投无路。”

“嘱咐法王，告诉他，从今天开始，可以杀。”

熊阔海身影一震，随即狞笑道：“太好了，我猜他等这个消息已经很久了。”

“我现在就去哥老会，你呢，你怎么安排？”

周元想了想，才道：“我明天去找黄作雨吧，需要钱啊，还是希望他能站出来帮忙。”

翌。

在马车上，周元也是有些感慨。

每一次海上的大战，商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们贪利，他们也重信，在危急时刻，他们也会抛弃一切，为国为民。

虽然和黄作雨的相识过程并不美好，但这小子还是经住了时间的考验的。

第一次大战，商亏了至少千万两白银，如今赚了一部分回来，我这边又要开…

如果对方真答应了，这就意味着商家族付出超过两千万两白银了。

黄作雨作为商的龙，也难啊！

“主公，前面宅子围了，进不去了啊！”

下属的声音让周元皱起了眉，他也听到了前方那吵吵闹闹的声音。

掀开帘子探出去一看，只见前方街道尽挤满了，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拿着棍锄，举着在砸门。

周元悄然下了车，混进了群之中，在攒动的尽，看到了“州商帮”的牌匾。

下一刻，一个锄突然出现，把牌匾勾了下来。

众围过去踩踏着，大骂着，痛喊着。

“黄作雨！有本事你滚出来！”

“这么大的商会啊，牌匾都是金丝楠木做的，怎么就给不起罚金，怎么就救不出来！”

“黄老爷！求您发发善心吧！我男是给你们商做事的啊，你们不能不管啊！”

“只要你们肯给钱，岛寇一定会放的啊！”

锄，棍，怒骂声，痛哭声，牌匾砸在地上的沉闷响声，以及那红色的大门打开，那刺耳的嘲哳声。

这像是宁波府开海局的缩影。

黄作雨满脸疲倦走了出来，迎接他的是各种臭蛋烂柿子，全部朝他身上招呼。

仅仅几个呼吸，他便全身脏透了，眼角也裂开，鲜血随之流出。

他没有在意，只是看向在场数百，大声道：“诸位！请听我说几句行不行！”

这一刻，天地似乎都安静了，所有都看着他，或是乞求，或是愤恨，或是无奈。

黄作雨吸了气，丝毫不管身上的污秽，而是咬牙道：“无论是我黄作雨，还是我们州商帮，都是名声在外的，大家都是了解的。”

“我们是逐利的，但我们也有大义！”

“两年前第一批出海的货款回来，我们发了劳工的钱，我们发了产商的钱，剩下的钱全部捐给了朝廷抚恤将士，造船造炮，唯独我们自己没拿一分钱！”

“这是不是事实！”

他语气已经有些哽咽了，红着眼眶，沙哑着声音道：“商会的家族，找到我上来，跟我哭闹，说祖宅都保不住了，祠堂都保不住了。”

“我们心痛，但我们依旧担起了身上的责任！”

无数的百姓都低下了，一时间抽泣声多了起来，怒骂声也没了。

黄作雨道：“如今开海大滂滂，你们信我，家里的顶梁柱跟着我，置生死于度外，勇闯大海，我黄作雨心中感激。”

“货船被劫，船员被扣，我心里清楚，也在想办法救。”

“请大家耐心在家等待，我在这里可以承诺，无论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给，只要能换回大家的亲，商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在所不辞。”

说到这里，他扑腾一下跪在地上，大声道：“诸位，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们一定尽力而为啊！我给大家磕了！”

烈炎炎，照亮了每一的脸。

有老妪跪了下来，哭道：“黄老板，不是咱们你啊，是…是我就这么一个儿啊！求黄老板了！”

“是啊，家里还有四五个孩子要养啊！”

“黄老板帮帮忙啊！”

一时间…陆陆续续的，数百个家属都跪了下去，痛哭不已，大地一片哀嚎。

谁是对的，谁是错的，都是苦的。

家属们衣衫褴褛，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挺着孕肚，有的牵着孩子，大多都是孺老。

黄作雨就跪在那一滩污秽之中，身前就是“州商帮”的牌匾。

他低着，双眼含泪，已经快走投无路了。

家属们陆陆续续离开了，说着哀求的话，诉着哀痛的苦。

这些话像针一般，刺进黄作雨的心。

黄作雨咳嗽着，啜泣着，不禁老泪纵横。

事到了这一步，他时时刻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啊。

他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直到他听到了一丝意外的动静。

他抬起，看到了周元。

周元正趴在地上，用衣袖擦拭着那布满污秽的牌匾，然后把牌匾立了起来。

这一刻，黄作雨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泪水横流，哭道：“王爷，我们商什么都愿意做，只求你保住这一块牌子啊，这是几代的心血啊！”

“把事弄成这样，我…为…为国家添了麻烦，害得大家都陪我忍气吞声，我黄某有罪…愧对王爷的信任…”

周元看向满地的狼藉，面色平静，缓缓道：“你看这牌匾，虽然倒了、脏了，但只要擦净，立起来，还是可以用。”

“大晋经历过很多困难，但都挺过来了，不是吗？”

黄作雨连忙站了起来，擦拭着身上的污渍，哽咽道：“王爷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