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族长家归来后，方莲的绪便有些压抑。此时看到姐弟回来，宋虎的笑脸和宋鱼外露的欣喜仿佛阳光，驱散了她心中的乌云，烦恼才褪去。

宋虎笑着抢答，“，河里的鱼多得很，开个便自己跳出来，轻轻松松能捡到这一篓子。”

“是吗？”方莲问完好似打开了记忆的门，一边脱下宋虎的帽子，一边温和地说道：

“我幼时也听爹说过，尉河以北的冬年年皆为大寒，冬里河流湖泊的冰有时足足三尺，他们常在冬河水结冰后冬捕，冬捕的收获往往为一年中最多的，皆因鱼在水中憋气憋久了，遇到凿开的便想要挤着去活命，结果等着他们的是渔网。”

说完方莲笑着接过他们手中的抄网钓竿等放到杂物间里，鱼放地上，宋虎一边询问鱼跳出来的缘由她一边回应，间或还有方莲夸他的声音。

宋鱼则洗了个手，先在火塘边脱鞋放在墙边，再回东前屋将衣裳换一下，转身回来便听到两已经在讨论今夜吃什么。

方莲：“今夜可以喝鱼汤了，好久没喝了。”

宋虎：“还能烤个鱼，吃完鱼还能再烤鱼骨，鱼骨最～香了！”说完他自己咽了咽水。

“好，”方莲捏了捏宋虎瘦瘦的小脸，左右扯了扯，“鱼儿最喝鱼汤，今便先喝鱼汤，将鱼煎一煎，鱼汤又白又鲜，小虎你喜欢鱼肠，明咱们吃炒鱼肠，放些荤油，一定香得你舌都能吞下去。”祖孙两很是开心。

“，今就吃鱼肠吧！”

“明吃吧，先吃姐姐吃的”，方莲逗他，有了新吃食，大家都开怀不少。

祖孙两逗趣完，方莲坐在火塘边，从后背拿出王春香拿过来的米，米袋不大，里面大概装了十斤糙米，比他们平吃的杂粮好得多。

方莲舀出今夜要吃的米，又扎紧了米袋袋子。这一次没有拌杂粮便将米洗好，将锅放到火塘上方的撑架上，提前煮了饭，晚些才不耽误做菜。

“铁竹叔来收米了吗？”宋鱼问道。

“嗯，来了，咱家没有壮劳力去巡逻，我便想多给一碗米，他没要。”

“咱们不是先例，村里只有老弱的家也不少，您不必如此介怀，小弟迟早要长大，后我们也需帮着其他，族中如此安排自是有他们的考量。”宋鱼开导她。

宋虎：“是啊，等我长大也会帮他们。”宋鱼摸了摸宋虎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毕竟儿子刚死不到一年，第一次遇到冬不出力去巡逻。

方莲子好，很怕给添麻烦，也怕自己欠了债，是以任何事都想做得尽善尽美，不出便想着多出点粮。

“那不如明年山上果子熟了，您多做些果，给村里每户送些？”方莲来自海边城镇，十五岁逃难差阳错进赤峰山被宋雷英救下，后两久生成了婚。

方莲的父亲是个秀才，母亲覃氏开了一家果脯店，有一手做果脯的好手艺，方莲将之传承了下来，宋家村里没手艺比她更好。

听了宋鱼的主意，方莲觉得甚好，有了回报总好过不作为。

鱼篓此时还放在堂屋屋门附近，水慢慢浸出来，宋鱼想将篓子拿到屋后，方莲怕太重了，忙上去帮她一起抬。

打开堂屋后门，后面便是阳沟，一道溪流被引到阳沟后，用石板垒起来的两个一高一矮水槽里清水孱孱。

对比寒冷的空气，泉水微温并未结冰。

将篓子泡到下方小水槽里，方莲准备一条条处理了。

宋虎烤了一下火，看到两抬鱼又兴奋起来，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告诉鱼是怎么跳上来，他是怎么钓鱼的。

宋鱼将兴奋过的他赶回房去，“走走走，把你的衣裳换一下，又脏又湿。”

宋虎的绪压抑不了，一边去换衣裳，一边在房里大声喊着告诉方莲，“，明还要去，二伯说要告诉村长，看看明村里去不去。”

“，我明还可以去吗！”他已经快速换好了棉外衫，是宋刚的大衣裳改小的，有几个补丁却净整洁。

方莲一边用刀刨鱼，一边回答他：“行，去便去，但是要听姐姐的话。”

宋鱼坐在方莲对面，与方莲一起处理鱼，从鱼腹里小心挑出鱼胆，单独挑到一个小碗里，鱼肠鱼白又单独放。

方莲鱼胆，煮熟了戳开泡着水酒喝，宋鱼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味道奇怪。

她一边双手飞快地处理鱼，听到方莲的话便说：“，明我便不去了，今没有练跑，明还要加倍努力，况且我们姐弟小，也帮不上什么忙，去了也是白占了二伯便宜。若是鱼获多，上次别在山留下的碎银子可以用来与族买些鱼。”

“姐～我想去！”宋虎小脸上哀怨不已，对着宋鱼撒娇。

“你想去便去吧，明去了后回来多练半个时辰你可愿意？”

“我愿意！”宋虎喜不自胜，连声说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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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了鱼，饭也熟了，果然煮了鱼汤，逗宋虎说明再吃的鱼肠也炒了一半，孩子欣喜若狂，新鲜的鱼汤鲜香可，用姜与葱炒过的鱼肠香味更是霸道，三大快朵颐。

宋鱼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鱼汤，即便有几分微腥，仍然吃得鼓腹含和，吃完只得在堂屋中绕着火塘走来走去，弄得洗碗的宋虎大呼晕。

夜里，就着昏黄的油灯，方莲揭开垫被，把最靠里的一块床板拉起来，里面有个小暗格，格子中躺着一个鞋盒大小的木箱子。

她将格子里的小盒子拿出来，让宋鱼打开。

宋鱼很是听话，什么也没问便开了，想不到其中居然是大大小小十几个银锭子、几串吊好的铜钱、一些银首饰，“，怎么有这么多银子。”

宋鱼看到银子的第一念是：一个猎户家庭，居然能攒下如此多家财，宋鱼觉得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家中存银百多两，一家三居然要吃糊糊！

她想问为何有银子还要吃糊糊却忍住了，每个做事都有理由，这样极致的节约不一定来自于习惯，或许是一种创伤后应激行为。

毕竟知书达礼，识字看书算数画画都会，却嫁到了宋家村，甘愿住在山中，也从未有来看过她，很少提起从前，其中的伤痛可见不浅。

她看向方莲的眼神瞬间起了更多心疼。

“鱼儿，这是你爹娘留下的，你今说起想买鱼的事儿，我便想着以后让你管着些银子，家里还有一百三十四两银子，另外我放在枕里的碎银和铜板一共还有三两八钱，你若是有要花银子的地方，便自己拿些主意。

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再寻我问问，老了，以后你要嫁也帮不上什么，只希望你能懂得怎么管家，别被占了便宜。”

当初宋刚在世时家中猎物和皮毛不少，卖了不少银子，家中虽然穿的衣裳补丁不少却不穷，何巧还好运地找到一株百年灵芝，虽没有采集令又不会炮制无法高价卖出，偷偷卖倒也得了八十几两。

后来宋刚和何巧死去的时候花了些银子，当初刚找到何巧时她还没死，虽然奄奄一息，方莲也没放弃，拼了命想救她，花了大钱买好药，可惜没有救回来。

这一年来又花了一两多，现在也就剩下一百多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