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知错，还请大给一条生路！”罗枭脆把刀一丢，环首刀“当啷”砸在庙的泥地上。随即“噗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得青灰石板发出闷响，连指尖沾的屑都顾不上拍，只低着等待发落。

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方才郭进徒手毙亲卫的残影还在眼前晃，指尖掠过咽喉的风声似还在耳边，那还不如求饶，说不定下场还能好一些。

“就你这几分本事，还想造反？你可知道，武大的功夫，犹在本官之上？”郭进走上前去，玄色官袍扫过地上枯黄的野，发出“沙沙”轻响。他瞥了一眼庙角那黑黢黢的铁锅，锅里两只没褪净毛的老鼠蜷缩着，腥气混着霉味飘来，不由得摇摇。

这些，都以为拉拢些流民、抄起刀枪，就能跟武安君一样成为一方势力，简直就是痴说梦。

“小的不知，小的当初也是没了活路——地里颗粒无收，差役的鞭子都抽到家门上了，这才不得已落为寇。后来攻打县城，也都是没粮食，被黄良吉那厮蛊惑，才铤而走险......”罗枭不住地磕，额很快蹭上泥土，见郭进没有立刻动手，眼里悄悄燃起一丝求生的光。

“官府早发了告示，贴在县城东门的老槐树上，只要回乡种地，免三年赋税还发种子粮，也没见你们老老实实过子。”郭进的声音冷了几分，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刀，“说白了，是觉得当匪寇能‘吃’，瞧不上在地里刨食的苦。呐，一旦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甜，就滋生了野心，再也没法过安生子。”

“可若是野心跟实力不匹配，那就是祸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庙漏风的窗棂，“本官的任务，就是把你们这些祸端，全部从邓州这片土地上铲除。”

郭进摇摇——他本不是杀戮成之辈，但邓州刚遭兴化军洗劫，若不除了这些匪患，百姓就没法安稳过子。

“大，放我一条生路，求你了！”罗枭还不想死，磕磕得更狠，额渐渐泛红，连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倒是说说看，本官凭什么放你一条生路？或者，你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本官心动？”郭进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他之所以没直接动手，为的就是看看这匪首是不是还有些利用价值——罗枭落的时间不长，此地又被兴化军洗劫过，应该没多少财货，可蚊子腿也是，说不定还藏着些宝贝。

“大，小的没有现成的宝贝，但是小的知道，哪里有宝贝！”罗枭眼睛猛地亮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连忙抬，连额上的泥都忘了擦。

原来，当初罗枭手下有几个懂盗墓伎俩的摸金校尉，前段时间在秦岭处发现了一座前朝大墓，封土堆大得像座小山，看规制定是皇室中，里面的陪葬品必然少不了。

罗枭当时就把这消息压了下来，想着若是起事不顺，就把墓盗了，当个富家翁躲起来。这也是他带着亲卫窝在山中的原因——原以为官兵搜不到山，等风声过了再动手，没成想郭进单枪匹马杀进来，击碎了他所有幻想。

郭进眉峰微挑：“哦？在哪？前面带路。”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规格的大墓，能不能解邓州缺粮缺钱的燃眉之急。

罗枭知道自己的活路全靠这大墓，忙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佝偻着身子在前引路，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些：“大跟我来！翻过两道山梁就到！”

两在密林中穿行半个多时辰，晨露打湿了鞋面，枝叶时不时刮过衣袍，终于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坡前停下。

“大，到了！”罗枭指着山坡，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

“在哪呢？”郭进抬四处打量——这山坡除了杂，只有少量的灌木，跟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格格不，根本看不出“坟墓”的迹象。此地已山中数十里，寻常家绝不会把墓选在这里，祭拜都不便。

“大，这小山就是大墓！您看那边——”罗枭指着山坡西侧，“那几座半埋在土里的石像，是守护大墓的。您再看这小山，跟旁边的山，是不是不一样？”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想体现自己的价值，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这么大？”郭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着几尊石，衣着残，面部风化得看不清模样，不由得有些惊讶——若不是罗枭说，他根本想不到这小山竟是座墓。

“若说不一样，应该就是这小山上多是灌木，没有高大的树木。”他扫了一眼山坡，很快发现了异常。

“大目光如炬！”罗枭赶紧拍马，“前朝大墓都用夯土封墓，土紧实，木难生，数百年过去还是这样。”

“在哪？”郭进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泥土，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我先探探虚实，再上报给武大。”

“大，按规矩，墓道肯定布满机关——流沙、断龙石、连弩，专门断来犯者的生路。”罗枭凑上前，压低声音，“若想得宝贝，最好的办法是在封土堆东侧凿个，直接通到墓室，能避开大半危险。”当初他跟那几个摸金校尉详细勘察过，以这墓的规格，从墓道进不知要折多少手。

“依你之见，这大墓中有多少宝贝？”郭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邓州如今就是个无底，缺粮缺钱，若是能从墓里挖出一笔财富，也能替武安君缓解眼下的困境。

“若是折算成白银，不下于万两！”罗枭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又很快压下去，试探着说，“大，不如我们先把这里发掘了？咱们三七分......”他盯着郭进的脸色，心里盘算着：三成财富也足够他在江南买处宅院，快活一辈子了。

“三七分？”郭进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嘲讽，“趁早收了这份心思。老老实实跟我去见武大，能不能留你一命，全看大的意思。”

区区财富算什么？他见过太多大家族，在北伐战中被北元兵洗劫一空，男丁被杀，眷被掳。比起那些，武安君对待降者已算宽厚——至少还能保住命，留下些家底。邓州的大户落在兴化军手上，连香火都断了个净。

“大，不如二八分？二八如何？小的只要两成！”罗枭不甘心，这么大一笔财富，怎能不动心？

郭进的手突然动了，像铁钳似的捏住罗枭的咽喉，指节用力，让他瞬间喘不过气。“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阶下囚。”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好好做事，还能活命；再敢谈条件，天涯海角，我取你命易如反掌！”如今郭进的功夫又进了一步，拿捏罗枭这种角色，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罗枭被掐得满脸通红，双手徒劳地抓着郭进的手腕，眼里满是恐惧——以前总以为自己也算个“高手”，能开三石弓，可在郭进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他快窒息，眼前开始发黑，郭进才松开手。他瘫在地上大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衫，再也不敢提分财富的事。

郭进转身朝着山外走，官袍在风中微微摆动：“跟上。”

罗枭忙爬起来，膝盖还在发疼，却不敢有丝毫耽搁，从反贼首领化身成小跟班，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要觉得自己会几招功夫，或者有点小聪明，就起不该有的心思。”郭进忽然开，语气平缓了些，“观察使大（武安君）一身武艺远在我之上，又是进士出身，胸有丘壑。能跟在他身边做事，已经是莫大的荣幸，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的造化。”他也不知道武安君会不会看在大墓的份上饶罗枭一命，但武安君素来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