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香君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被一条巨大的黑蛇紧紧缠绕,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那大蛇的皮肤冰凉,吐着信子,蛇尾缠着她的脚踝,一点点往上攀援。
黏腻的触感让香君很是不适,但她偏偏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仿佛是被鬼压床了一般,被那蛇紧紧地禁锢住。
黑蛇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几乎要把香君吞掉,香君蹙眉,难受得低喘起来。
终于,那禁锢着香君的力量消失了。
身子骤然轻松,香君终于一点点的从沉重的睡梦中醒来。
刚睁眼还有些不清晰,香君觉得渴,缓缓坐起身来,正准备唤守夜的宫
过来伺候,却猛地看到床边的
影。
香君下意识的惊呼一声,但却很快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如今是盛夏,香君体热,所以总是开着窗睡觉。
夜风吹来,将青纱帐吹开,顾亭雪穿着暗金蟒纹的黑袍站在床边,月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皮肤极白,可他的嘴唇却异常的红润,以至于,在这森然的夜色里,他不像是
,倒是像是个鬼。
“叫什么,怕我?”
顾亭雪的声音很轻,轻得让香君觉得恍然还在梦中。
他的语气那么的疏冷,眼神却偏执极了,几乎是钉在了香君的脸上,让香君想起了梦里的那只对着她吐信的黑蛇。
香君摇摇
,“做了个梦,醒来见屋子里多了一个
,这才有些惊讶罢了。”
“梦见什么了?”顾亭雪问。
香君想了想,没有说实话,而是挑衅地看着顾亭雪,语气幽幽地说:“春梦。”
顾亭雪眯了眯眼,看着香君没有说话。
寝殿里一时寂静无声。
香君就这么含着笑,看着顾亭雪,眼里尽是妩媚和狡黠。
顾亭雪不动声色地转身给香君倒了一杯水。
“香嫔娘娘的嗓子有些哑,怕是
渴了。”
香君伸手要去接那水杯,但顾亭雪没有松手。
香君疑惑地抬
看着顾亭雪,顾亭雪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然后将水杯送到了香君的唇边。
这是要喂她么?
香君小心翼翼地张开嘴,一边瞅着顾亭雪,一边将水喝了下去。
顾亭雪伸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香君的唇角,替她把唇边的水珠给擦掉。
看顾亭雪要收回手,香君赶紧一把按住,然后用脸颊轻轻地摩挲着顾亭雪的手掌。
“顾大
好狠的心,说好了我若生下皇子,以后便帮我。可那
之后,大
全然把香君忘了,竟等到今
才来看我……”
顾亭雪猛地抽回手,香君差一点摔倒在床上。
“我既答应了帮你,便不会反悔,香嫔娘娘不必自甘堕落,与我这阉狗虚与委蛇。”
顾亭雪从怀里掏出那肚兜,扔到了香君床上。
香君拿起那肚兜,摸了摸,还有体温呢。
“我的肚兜顾大
是贴身放着的么?”
顾亭雪:……
“从大
府上,一路揣着我的肚兜
宫,大
路上想的是什么?”香君撑着手,朝着顾亭雪的方向探了探,几乎贴着他的蟒袍,抬
看着顾亭雪,狡黠的疑问:“是不是想的都是我的事
?”
顾亭雪脸色一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我知道娘娘想要我做什么,如今不是好时机,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让皇上记起娘娘的,这段
子,娘娘最好……”
顾亭雪想说这段时间,娘娘最好老老实实在承香殿里待着,他自是不会让她缺什么的。
可他的话被堵在了嘴里,因为她看到香君把那件单薄的寝衣脱了下来,又伸手去解身上的肚兜。
“大
不喜欢这一件
色的,那我身上这件呢,大
可喜欢?”
顾亭雪抓住香君的手,一把将她扯到怀里,然后将她
动的两只手单手抓住,扣在她的后腰上。
两
紧紧相贴,四目相对。
顾亭雪心里生出一
无名火来。
“我说过会帮你,娘娘这般又是在做什么?折辱我么?”
香君收起方才那狡黠妩媚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顾亭雪,问:“当年我在庑房快死了,是你给我灌的药,给我接上断掉的胳膊,帮我处理的伤
,对不对?”
这还是顾亭雪第一次看香君这样的眼神。
他没有回答,香君却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知道是你,你救了我两次,为什么?别说大
是因为你好心,我可没见你救过别
。”
顾亭雪松开扣住香君的手。
“是又如何?娘娘到底想说什么?”
“亭雪……”
香君试探着叫了一声顾亭雪的名字,顾亭雪神色一动,却也没有拒绝这个称呼。
“好亭雪……”
香君的声音有些颤抖。
顾亭雪抬眸,看到香君眼里染上一层朦胧的湿润。
只听得香君幽幽的声音传来……
“这些年在宫里,我自己一个
,实在是好孤单啊……”
顾亭雪的心仿佛被
抓紧了,他凝视着香君眼里,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悲伤。
香君也看着顾亭雪,可她的眼神却放得很远,仿佛在透过他看着自己遥远又悲惨的过去。
“在宫里这几千个
夜夜,一直都只有我自己一个
,无
愿意帮我,无
在意我,更无
救我一命,只有我的仇恨夜夜撕咬着我的血
,只有我的魂魄时时刻刻在
渊旁绝望的哀嚎。”
香君忍着哽咽,咬着牙,
吸一
气,含着泪看着顾亭雪。
“我好苦啊……可我又好不甘心!凭什么我要这么无声无息的过一生?凭什么我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明知道毫无希望,我却还是想再赌一赌,再搏一搏命,就算是死,也还是要闹得他们不得安宁,要咬掉他们的
,让他们跟我一样不好过……可我总是在输,总是在失去,我真的……好寂寞啊……”
香君伸出那苍白纤细的手,用她不该有的力气,紧紧抓住了顾亭雪的手,甚至让顾亭雪都觉得有些疼。
香君眼里有一团可怕的火,那火旺得,恨不得能把顾亭雪一起烧死。
“所以我知道这宫里竟有个
愿意帮我,有个
在意我的
命,有个
默默的以为我筹谋,有
一直在意着我,我怎么放他走呢?”
香君的声音偏执得疯狂,她近乎咬牙切齿瞪着顾亭雪。
“你别想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推开我,也别想让我老老实实在承香殿里等着你。我就是要你只看着我一
,要你夜夜陪着我!我要你帮我,要你和我一起把这后宫搅得天翻地覆。我会一直缠着你,拽着你,就是到死也不会松手的。要怪就怪你偏要招惹我,现在,你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怨愤、委屈、偏执、疯狂,香君看起来就仿佛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顾亭雪原以为疯狂的是自己,不曾想,先疯了的竟然是她。
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香君的腰。
冷的凉意顺着香君的皮肤一点点往上爬,顾亭雪那双冰冷的手一点点收紧,缓慢地、缱绻地、狰狞地扣住了香君细白的后颈。
“好。”顾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