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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洛北。

金方和陈月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护卫队员，七拐八绕地穿行在码区后面略显杂的街巷里。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门楣上连个牌子都没有。

“到了。”带路的队员声音平板，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金方和陈月同时愣住了。

这……这确定是洛商护卫队的驻地？不是什么大杂院？

映眼帘的是一个颇大的院子，青砖铺地，但不少地方磨得发亮，甚至长了点青苔。院子里不少，但绝不是金方想象中的兵悍卒肃杀练的场景。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蹲在墙角，一边晒太阳一边修补着几件皮甲和藤牌，旁边散落着工具和线。

另一边，几个年轻的子坐在小凳上，手里飞快地缝补着什么，偶尔抬笑着谈几句。

最让金方眼皮直跳的是，院子角落里还有三四个半大的孩子在追逐嬉闹，最大那个看着也就四五岁，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咯咯的笑声在院子里回。旁边一个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时不时抬眼照看一下。

鸣狗跳没有，但烟火气十足，甚至有点……过于家常了。

金方心里“咯噔”一下，一被欺骗的怒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猛地扭看向带路的队员，眼神凶狠：“你确定没带错路？”

带路队员似乎见怪不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朝院子里努了努嘴：“余儿在里面后院公房。进去吧。”

说完，也不等金方反应，自己转身就走了，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多一秒都不想待。

金方气得差点骂出声。

他攥紧了拳，皇甫辉那小子说得天花坠，什么锐悍卒，什么刀舔血，什么独立行事只对大帅负责……结果就这？让他堂堂恰克王子来这地方当老妈子？看孩子？

他真想立刻转身就走，回洛山卫找皇甫辉算账，或者脆回洛东关！这地方，多待一秒都是对他金方的侮辱！

“金方……”陈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先进去看看？也许里面不一样呢？”

她倒是没金方那么大的火气，反而觉得这院子里的景象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莫名地松了一下。

没有冰冷的刀枪，没有肃杀的戒备，只有寻常家的忙碌和孩子的笑声。

尤其是看到那个跑得最欢的小孩，红扑扑的脸蛋像苹果，让她想起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

就在这时，那个追逐的小孩大概是跑得太急，一个趔趄，直直朝着陈月的方向扑了过来。

陈月下意识地弯腰伸手，小孩软软的身子就撞进了她怀里，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裙摆。

“姐姐……”小孩仰起，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陈月漂亮的脸蛋，声气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姐姐”，像一暖流瞬间流陈月心。

她蹲下身，扶稳小孩，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容，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小心点跑，别摔着。”

金方看着陈月脸上那久违的、纯粹的笑容，再看看她怀里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心里的邪火像是被戳的气球，“嗤”地一下泄了大半。

他烦躁地抓了抓发，看着陈月抱着小孩轻声细语的样子，那句“立刻就走”怎么也说不出了。

算了！来都来了！他金方吐唾沫都是钉，答应了皇甫辉那小子来，现在掉就走算怎么回事？丢不起那！硬着皮也得进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

他黑着脸，闷就往院子处那排看起来像是正房的屋子走去。

陈月赶紧放下依依不舍的小孩，快步跟上。

穿过一个充当会客和吃饭用的大堂（里面同样没啥讲究，几张方桌长凳，墙上挂着些蓑衣斗笠），后面果然又是个院子。

这个院子比前院规整些，地面平整，四四方方，四周是一圈类似公房的屋子。

一进来，金方就听到了“嘣嘣嘣”的弓弦震动声和“咄咄咄”的箭矢钉靶子的闷响。院子中央，十来个穿着同样粗布短打但身形悍的汉子，正排成两列，对着远处墙根下的靶子练习弩。

他们用的弩不大，比军中的制式手弩似乎还要小巧一些，但动作极其脆利落。

上弦、瞄准、击发，一气呵成。每一次“嘣”声响起，几乎同时就伴随着箭矢命中靶心的“咄”声，准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专注和肃杀，与前面大院的烟火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金方眼神一凝。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些的动作、那子沉静中透着狠厉的气息，绝对不是前面那些修补皮甲、看孩子的普通杂役能有的。他心里那点轻视，瞬间收起了大半。

“左首第一间，余儿在。”一个刚放下弩的汉子瞥了他们一眼，指了指方向，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内敛。

金方点点，吸一气，带着陈月走到左首第一间公房门。

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北境简略地图和几张写着奇怪符号的纸。

书案后坐着一个，正低看着一份卷宗。听到脚步声，他抬起。

这就是余重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