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汤。

浓烈苦涩的药味暂时压过了尸臭和焦糊味。

所有还能站立的士兵，包括部分胆大的百姓，都被强制灌下那黑乎乎、苦得让皱眉的汤药。

不得不说，这方子似乎真有些效果。

那些尚未发病、或者只是轻微发热寒战的士兵，喝了药之后，神似乎好了些，发热的也有一部分退了烧。

恐慌的气氛虽然还在，但那种纯粹的等死的感觉，似乎被冲淡了一点点。

然而，对于那些已经病膏肓，浑身布满可怖黑斑、呕血不止的士兵和百姓，这药汤灌下去，效果却微乎其微。

该走的，依旧在痛苦中走向终点。

焚尸的黑烟，并未减少多少。

黄石成师徒二也没闲着，在亲兵的保护下，营区和病患集中的地方观察，眉始终紧锁。

就在这希望与绝望织的当，一名风尘仆仆的鹰扬军信使，将一份密封的蜡丸送到了秦昌手中。

蜡丸里是一张同样写满药材名的纸。

来自隆济城，洛青依和洛佑中汇总各方经验后改良的防疫药方。

秦昌看着这张方子，再看看黄石成之前给的方子，虽然具体配伍有些差异，但核心药材：生石膏、黄连、黄芩、栀子、连翘……竟是大同小异！

他立刻拿着方子去找黄石成。

黄石成仔细对比着两张药方，眉越皱越紧。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秦昌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黄石成抬起，眼中光一闪，看向秦昌：“秦少帅，贫道有个不之请。”

“道长请讲！”秦昌立刻道。

“贫道需立刻前往隆济城！请将军派护送！”黄石成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鹰扬军此方，与贫道所持古方同源，且更趋炼！更关键的是，他们早已经使用，应有更多临证经验！贫道必须去，或许……契机就在隆济！”

秦昌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好！道长放心！我派最的亲兵队，立刻护送道长和令徒去隆济！马回！马回！”

两后，隆济城，帅府。

严星楚形容枯槁，眼窝陷，下上胡茬凌，正对着堆积如山的物资调配文书发怔。

听说秦昌派了亲兵，护送一位来自西南黄石观的道长求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神微振。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外来的力量都可能是希望。

“快请！”严星楚亲自迎到门。

黄石成带着黄少阳，在两名浑身散发着彪悍与疲惫气息的汉川军亲兵护卫下走了进来。

“贫道黄石成，见过严大帅。”黄石成稽首行礼，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位名震北境的年轻统帅。

“黄道长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严星楚回礼，语气带着疲惫下的真诚，“秦帅处况如何？道长此来是？”

“秦少帅处，疫病重，贫道古方仅能稍阻未病者，于重症力有不逮。”

黄石成开门见山，眼神锐利起来，“贫道此来，是为求见开出贵军防疫药方之！此方妙，与贫道所持同源而更胜！敢问开方者何在？贫道有要事请教！”

严星楚瞬间明白了。

这位道长是冲着青依来的！

他心中涌起一复杂的绪，既有对妻子的担忧与骄傲，也隐隐升起一丝期盼。

“道长请随我来！”严星楚不再多言，转身带路。

一行穿过气氛压抑的洁净区，越靠近城西疫区，那死亡的气息就越发浓重。

警戒的木栅外，持戈肃立的士兵眼神都带着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黄石成一路沉默，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不时微微点，对隆济城这套严密到近乎残酷的防疫体系流露出赞许。

最终，他们来到疫区边缘一座临时搭建、四面通风的大棚前。

这里便是洛青依和医学生们临时的药房和指挥所。

棚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

洛青依背对着门，伏在一张拼凑起来的长条木案前。

案上堆满了各种纸张，都是各地送来的药方抄件，其中白袍军谢至安送来的、有记录病患症状的笔记、有尝试配伍的稿……凌不堪。

她穿着粗布罩袍，脸上蒙着严实的棉布面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专注的眼睛。

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来毫无察觉。

她的指尖在一张写满药材名的纸上缓缓划过，时而停顿，时而摇，眉紧锁。

旁边还放着几个天狼军送来的避瘟香囊。

她拿起那个香囊，凑到鼻尖下，地嗅了嗅，眉蹙得更紧，似乎在极力分辨和思考着什么。

黄石成示意严星楚不要出声。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案前，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摊开的那些药方。

当看到洛青依正在凝视的那张她自己尝试配伍的稿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凝重。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洛青依放下的天狼军香囊上。

鼻翼微动，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枯瘦的手一下伸出，抓起那个致的香囊，在洛青依和旁边一个医学生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嗤啦”一声，竟用蛮力硬生生将香囊撕成了两半！

燥的、混合着浓郁药气味的末顿时洒落案几！

“你！”旁边的年轻医学生忍不住惊呼出声。

洛青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