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玖停下脚步，微笑道：“回大帅，重九这小子，胆大心细，路子也野。这次是接了一个大单，几家豪商联合起来，要打通一条从东南沿海经我们北境，再转恰克原去西域的新商路。

毛皮只是顺带，主要利润在东南的瓷器和茶叶运到西域，以及从西域换回的香料、宝石。若能成，利润何止十万！他带一千多，既是护卫，也是探路和建立沿途关系。风险不小，但回报也惊。”

严星楚挑了挑眉：“哦？新商路？有点意思。这小子，倒是敢想敢。等他回来，让他来见我。这条商路若真能打通，对我鹰扬军辖地的繁荣，好处不小。”

陶玖笑道：“重九走之前还念叨，等这趟成了，要给大帅带几件稀罕的东南玩意儿呢。”

严星楚摆摆手，脸上也笑了起来：“让他平安回来就行。你去吧，好好‘招待’古托。”

陶玖领命而去。

严星楚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点向西南方向，眉微蹙。

次中午。

陶玖汇报了早上与古托谈判的进度。

谈判不如预期。

严星楚冷笑一声：“告诉古托，哈兀或嫡长子不来，可以。那就让他的次子，带着哈兀亲笔签押、汗王用印的认罪书和赔偿契约来！五十万两，一分不能少！另外…”

他顿住，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地图上洛山营附近一片区域：“除了赔款，我还要恰克靠近洛山营的那处‘黑山谷’铁矿十年的开采权！

战马供应，价格下调两成，且其中两成，必须是上等战马，不得以驽马充数！答应这三条，贸易可续，质子可留命。否则，李章的铁骑，明就再原！”

陶玖心中凛然，迅速记下。

黑石谷铁矿！大帅这刀，准剜在恰克的矿脉命根子上，更将急需的战马资源牢牢卡住。这条件，比单纯要钱狠辣十倍。

“属下明白！这就去与古托周旋。”陶玖正要退出。

“报——！”一名传令兵冲进厅门，扑倒在地：“隆济城八百里加急！青石堡东牟军异动！四万大军，约三万拔营，动向诡异，非攻我城池，而是…而是向东，朝青州港方向急行！”

“什么？！”严星楚与陶玖同时变色，豁然起身！

青州港！那是当东牟水师登陆的地点！

陈彦此时调重兵往青州港？他想什么？他要退兵，还是要在其它地方再次登陆？登陆哪里？还是……是受不了最近黑云关的袭扰，要对黑云关进行强攻？这远比直接攻打隆济或平阜更令心悸！

一强烈的不安窜上了严星楚的心脏。

陈彦此，用兵向来不循常理，格局极大。此举背后，必有惊天谋划！

“青石堡还剩多少？”严星楚声音紧绷。

“禀大帅，观其营垒炊烟、旗号及斥候抵近探查，留守兵力恐不足一万！”传令兵喘息着回答。

不足一万？

青石堡坚城利炮，只留万？陈彦这是倾巢而出？还是……这又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厅内死寂。

恰克谈判桌上的斤斤计较，在青石堡这诡异的军事调动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严星楚的大脑飞速运转：陈彦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必须尽快结束与恰克的纠缠，稳住北境侧翼，全力应对陈彦这步险棋！

严星楚猛地看向陶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决断的寒光：“陶玖！条件变更：赔款降为三十万两！

黑石谷铁矿开采权十年，战马价格下调两成且其中两成需为上等，哈兀次子为质！

告诉古托，立刻签！签完拿着契约和质子，滚出洛北！李章部即刻停止一切行动，撤回洛山营待命！”

“属下遵命！”陶玖知事态紧急，毫不拖沓拄着拐杖疾步而出。

大帅这是放弃二十万两赔款和嫡长子为质，换取北境的即刻安宁，以便抽身应对东牟诡变。

恰克的条件瞬间谈妥。

古托虽对铁矿开采权痛无比，但比起灭顶之灾和五十万两的天价，这已是“意外之喜”，不得立刻脱身。

契约用印，质子接，在严星楚冰冷的注视下，古托带着屈辱与庆幸，仓皇离开了洛北。

严星楚片刻不停，立刻点齐亲卫，准备星夜驰援隆济。

青石堡只剩万，这诱惑太大，但这陷阱的味道也太浓！他必须亲自坐镇前线，看穿陈彦的棋路。

就在他翻身上马，准备扬鞭之际，鹰扬军北境密探首领王生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地递上一份密报：“大帅，图安大师当中毒案，有重大进展！目标吉力此正在此次被扣押的恰克商之中，已被我方控制！”

图安大师！

严星楚眉紧锁，此刻心悬青石堡，实在无暇究此等隐秘旧案。

“把秘密押送隆济城！你的先审！务必撬开他的嘴，有任何进展，火速报我！”他语速极快地下令，随即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带着一队锐骑兵，向着隆济城方向绝尘而去。

四天四夜，严星楚几乎是在马背上度过。

隆济城高大的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困马乏。

他顾不上休整，直奔帅府。

田进、赵兴、鲁南敬等将领早已闻讯等候，脸上都带着凝重与困惑。

“况如何？”严星楚灌下一大凉水，目光扫过沙盘。

“大帅！”田进抱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确如急报所言！青石堡四万大军，三万余锐步骑，携带大量辎重，沿大路东进，到了青州港后已经上了水师战舰出海。

留守青石堡的，斥候反复确认，加上民壮也不足一万二千！主将元利，但…兵力太单薄了！”

“不足一万二……元利……”严星楚盯着青石堡，眼神锐利如刀，试图穿透那坚固的城墙，看清陈彦的底牌。

“陈彦呢？他本何在？”

“动向不明！”赵兴沉声道，“大军开拔时帅旗在列，但无法确认陈彦是否随主力前往青州港出海，还是……仍隐匿在青石堡内？”

严星楚的心沉了下去。

陈彦不在明处，这才是最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