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了。”图安拨弄着佛珠，“毒从，病从心生。老衲若执着找凶手，才是着了道。”

洛青依闻言话：“大师倒是心宽，可知当再晚点医治，此刻就该往生极乐了。”

“防得住，防得住心么？”图安平静道。

洛青依从药箱取出银针，在图安虎处扎下：“曼陀罗之毒最损心脉，大师现在的心境倒是适合养伤。”

严星楚盯着银针在图安皮肤上泛起的青黑，突然起身：“史平！”

“在！”

“从今儿起，大师的饮食要过三道关。”严星楚起身整了整披风，“第一道银针验，第二道让守护的士兵尝，第三道……”

他忽然俯身，盯着图安的光，“就让佛祖保佑大师吧。”

图安终于露出今第一抹真心的笑：“施主这执念，比老衲的香火还旺。”

严星楚甩袖出门，洛青依追出来：“夫君，查到是谁了吗？”

他翻身上马：“现在确认不了，只有让王生继续查，我倒要看看是东牟的秃驴会念经，还是恰克的狼崽子会咬。”

回关衙署的路上，严星楚突然勒马。

史平差点撞上马：“大帅？”

“火炮。”严星楚眯眼望着天边流云，笑道，“我离开黑云关时陈漆还给我安排了任务，说他现在没有时间，请我给盯一下火炮的事。”

半个时辰后，军器营辕门前。

严星楚看着史平被守卫扒得只剩中衣，微笑道：“沈唯之这规矩，比皇宫大内还严。”

他解下佩剑递过去，“本帅也要查？”

守卫领捧着名册的手微微发抖：“大……大帅说笑了，您请。”

严星楚却勒马不前：“查！”

他忽然翻身下马，任由守卫用探尺在身上细细游走，“沈唯之定的规矩，本帅若了，以后还怎么服众？”

史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大帅，这都查了二道了……”

“两道！”严星楚突然瞪眼，“你是郡城卫的老，还记得去年东牟细作火烧仓司的事吧。”

好不容易进了营门，只见个青衫文士快步走来。

那颧骨高耸，眼窝陷，瘦得给竹竿一样。

“大帅。”沈唯之行了个礼，转身就走，“火炮所在东三区。”

严星楚愣在原地，这沈唯之才十天未见，怎么感觉瘦了这么多。

史平捅了捅他：“大帅。”

“跟上。”

转过两道回廊，忽听得左侧公房里吵嚷声震天。

“朴刀加长三寸又如何？重心全变了！”

“你懂个！野战时劈砍需要……”

严星楚正要推门，沈唯之突然横身挡住：“大帅若要看，明请早。今他们要决出最优方案。”

他忽然咧开嘴，“输的那队，负责打扫一个月公房。”

严星楚大笑：“沈先生这法子妙！”

他忽然压低声音，“若本帅给胜者加赏银百两呢？”

沈唯之终于停下脚步，回看了他半晌：“大帅若真想激励匠，不如把铁矿的开采权拨给军器营。”

他推开一道厚重的铁门，“到了。”

火炮所内，二十几个匠围在张丈许长的图纸前，竟无一抬。

严星楚凑近一看，图纸上密密麻麻画着各种机关，最醒目处标着“轻型化野战炮”六个朱砂大字。

再仔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炮身减重十五斤”、“后坐力减少两成”等字样。

沈唯之终于开：“大帅，这是新式野战炮，计划装在二马车上，随骑兵突进。”

严星楚立即道：“铜铸炮身配铅弹，程能到多少？”

沈唯之枯枝似的手指划过参数表：“回大帅，现下试最远可达八百步，散弹覆盖面约莫三丈宽。”

他凹陷的眼窝突然泛起光，“但若再减重十五斤……”

“胡闹！”一个满脸炭灰的匠突然跳脚，“炮膛厚度已减到三指宽，再减怕不是要炸膛？”

严星楚眉微皱，转看向声音来源。

那匠约莫四十来岁，袖还沾铁屑：“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帅，小的赵江，专管炮膛锻造的。”匠行礼时袖铁屑簌簌往下掉，“不是小的顶撞沈大，只是这炮管若再薄半分，怕是连初速都撑不住。”

沈唯之咳一声：“其实……其实我们有个更激进的法子。”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将炮管分成三段，用螺纹拼接。”

赵江猛的瞪大眼：“分段铸造？这……这炮身受得住后坐力吗？”

“所以才要试炮。”沈唯之指向图纸边缘密密麻麻的试记录，“昨试时，分段炮管在第三次发就裂了缝。”

严星楚突然抓起案上铁尺，在图纸上划了道弧线：“若在炮管外壁加箍呢？像竹节那样。”他抬眼看向众，“用熟铁箍，每段接缝处加两道。”

赵江愣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妙啊！铁箍既能加固，又不增加多少重量。”

沈唯之点了点：“大帅这法子，倒是让我想起漕船的龙骨加固法。”

严星楚将铁尺往案上一拍：“就按这个改。”他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匠们，“谁先试制成功，赏银五十两。”

“至于奖励……”严星楚从怀中摸出张银票拍在案上，“从今起，每试成功加赏百两。月底前定型者，全所多发两月饷银。”

群轰然炸开，赵江激动得直揪胡子：“大帅此话当真？”

“本帅何时食言过？”严星楚突然沉下脸，“但有一样——试炮时若出命，全所扣罚三月粮饷。”

沈唯之刚要开，严星楚突然转向他：“沈先生方才欲言又止，可是还有难处？”

“大帅明鉴。”沈唯之从袖中摸出本账册，“若要改进工艺，及后面的大批量铸造新炮，现下的坩埚炉要改造，同时需得建两座三丈高的高炉，再配上……”

“直接说银子。”严星楚打断他的话。

“约莫两万两。”沈唯之咽了唾沫。

“准了。”严星楚抓起笔在账册上画了个圈，“明让军需官去库房支银子五万两。”

“五万两！”沈唯之惊得差点摔了账册：“大帅不问问具体用项？”

“沈先生要建炉，自然有先生的道理。”严星楚将账册推回去，“但有一样——我要在夏季看到二十门新炮。”

沈唯之盯着账册上朱红的圈，突然咧开嘴笑：“大帅放心，属下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夏季完成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