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窗外的灯光完全消失。

农村里，只要灯光消失，就会进伸出手看不到五指的黑暗。

将快掉在床底的被子拉了上来，林以糯揉着眼睛点开手机。

下一刻，刺眼的亮光出现。

等眼睛逐渐接受这个最低亮度后，林以糯这才重新把目光聚集在手机上。

2:31。

在脑海里算了算，林以糯发现自己才睡了三个多小时。

刚才和程随聊完，她把手机放下后，一秒睡。

换成平常的话，肯定没这么快，再怎么也得刷会视频。

但今天坐车和高铁的时间太长，身体太过劳累，才会这样。

思索完，林以糯觉得自己一时半会睡不着，拿起旁边的枕，将其叠在自己原先的枕上。

调整好角度，林以糯重新枕在了上面。

打开绿泡泡。

过了几秒，打字产生的键盘声在宁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引用程随上面的“晚安林老师”，回复道：“程随随晚安。”

随即继续发出消息：“我睡醒啦，准备玩一会再睡。”

刚打开豆音，手机收到消息。

“这个点睡醒？”

“林老师，你的作息无敌了。”

撇着小嘴，林以糯给自己解释道：“我下午在高铁上睡了一会，所以没有那么困，只是刚才太累了。”

紧接着，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

...

江城。

看着这条消息，程随愣了两秒，从电脑文档上收回目光，用着不正经的语气回复：“因为没有收到林老师的晚安，所以睡不着。”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以糯觉得这件事肯定有点蹊跷，因为这段时间，程随基本上12点就睡了。

但看到程随不愿意跟自己说，她也不好问下去：“哦，那我刚才说了晚安，你可以去睡觉了。”

程随没有回复。

转而把视线重新聚焦在刚才的文档上。

【文档标题：该给自己多长时间，实现目标】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关于中午和林涛谈过的工作与副业。

有些事，当场的时候，你能说出自己当时能想到的最好答案。

但夜，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把这件事翻找出来，重新回想一遍。

倒不是emo什么的，但也差不多。

程随会陷短暂的自我否定，会神内耗。

这种状态其实早在大学准备比赛的时候就经常出现，只不过后来毕业以后的生活一直很顺，所以好久没出现了。

但今天，它因为谈论的话题，再一次悄然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白天的程随非常自信，觉得自己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但晚上纠结的程随，脑海中想的确实，要是自己只是昙花一现怎么办？

如果还是在大学上学期间，那么他还能有很多次试错机会，但他现在已经毕业了。

万一他写个一两年，一直没出成绩，那代表他根本不可能鼓起勇气，跟林以糯说订婚，结婚的事。

长叹一气，正当程随准备把电脑关闭，躺在床上的下一秒。

手机接受到一条消息。

小林老师：“程老师，你要是有话憋在心里，但又不好意思说的话，可以跟我偶然刷到的一个树讲。”

“反正你俩又不认识，我也不会让她告诉我，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

随后，一个绿泡泡名片被推了过来。

【小林树】

很明显是林以糯的小号，程随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感动了。

林以糯确实没说错，她不会问，因为自己说完，她就会知道。

顿了片刻，程随加完好友，打去电话。

“你好，这里是小林树，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以糯刻意压低的声音非常有机械感，似是真的在扮演一个负责倾听的树机器。

程随笑了笑，认真的说道：“其实没睡着，是因为焦虑吧。”

“我在想，万一我下本书，下下本书或者以后的书都出不了成绩，那岂不是费了很宝贵的一段时间。”

因为刚毕业的一年内，应届生这个身份是很宝贵的。

只要你拖到隔年六月份，那么你这个身份就没有那么宝贵了。

因为会有一批新的毕业生出现，同等能力下，你天然就丢失了竞争能力。

林以糯对写书的数据不太了解，想了一会，缓缓问道：“那，你写书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梦想，还是赚钱？”

程随的脑海里盘旋着这段时间零碎的想法，指尖无意识的攥紧，眉拧成一个很难解开的结：“一开始肯定是想写出自己的故事，但接连两本书的小火，让我觉得自己有点能力，想继续写出一本让很多很多记住的一本书。”

其实两者并不冲突，因为当你的书被很多记住的时候，你这本书肯定能赚到很多钱。

“可，现实中的问题让我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任，我应该考虑的更多的是稳定收。”

其实中午谈话的时候，说出的话语，也是程随心中的话语。

至于后面产生的纠结点，不是因为林叔叔说的话什么的。

而是程随晚上吃完饭回家，碰见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程随当时支支吾吾的，就和往常一样，编了一个在江城就业的工作。

程随当时就觉得，万一父母跟林以糯的朋友问他们的你的儿子在做什么工作。

或者你的男朋友在做什么工作的时候。

他们说出自己编造的语言，万一被发现以后，会不会特别尴尬之类的。

其实早在之前，程随就经常考虑这些。

只不过后面想不到好的方法，他就会做点别的事转移自己注意力。

但今天这些偏现实的事，出现在他面前，这才成为了今晚不睡觉，内耗的导火索。

所以赚钱是一点。

想让家不用说出自己的谎言同样也是一点。

过了一会，安静的夜里，忽然出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没事呀，你好好写书就行。”

“虽然你没有稳定的收，但是你的小林老师有！！！”

“大不了我少吃点零食养你......”

程随心中摆脱不掉的焦虑竟在这番如同春风一般的话语下，慢慢变得松软，直至被吹散。

并且刚才眉上难以解开的死结，也在林以糯一句又一句的言语下，缓缓解开，直至变成两根黑线。

......

拧的不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和困惑，他们也很想张就说。

但他们考虑的更多的是，自己这句话会不会让对方感到困扰。

会不会给对方带来负面绪。

也是因为他们的“不敢说”，他们的朋友或者恋会觉得被隐瞒了，从而产生他和自己是不是隔了点距离的想法。

然后慢慢被一次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