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正事呢。

她声音稍微放重了些，却没太多责备之意：“你是不是太闲了？”

“婢知错。”知杏低下，语气诚恳，可那微弯的唇角根本没半点悔意。

宁时这几天本就是和她打闹惯了，一时有点懒得说她，心烦意往前走了几步，忽又停下，回道：

“大......在书房里？”

“是。”

“那你带路吧。”

“是。”

知杏点，笑意盈盈，转身先行，引她往书房方向走去。

脚步落在石砖上，簌簌微响。

钦差府书房位在正院西侧，绕过月门后便是一条直廊，尽青石阶上芳萋萋，并无奇花争妍，唯有数丛药随风摇曳，廊下静极。

知杏脚步停在廊尾，轻声道：“姑娘请。”

宁时点点，撩了袍角上阶，指节在门框上轻敲了两下。

“进。”

里的声音不高，却极清冷的。

那一声没多大绪的“进”，宁时却听得心咯噔一下。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却不知为何，每次都有点莫名的拘谨。

她掀帘内。

谢禛的书房几案方正，连博古架上都无多余陈设，只几卷兵书、几案密札、几柄旧刀静静靠着，刀鞘泛旧光。

不愧是被历经浩劫之后的钦差府邸，真是几乎啥啥都没了。

尽管后面也有打扫清理，但每次来都觉得实在是太凄清了点。

正值午后，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洒在她案上，那抹光像金线一样，一针一线缝住了案那些凌的纸张——

其中一张正展着，是晋阳疫后重建的排程图。

谢禛坐在案后，穿着青纻丝公服，腰带金钑花带，鬓边发丝松落，神色清淡，极显贵气。

想必是早上接见了什么其他。

她右手握笔，左手按着一页公文，指节因常年执笔略显骨感。

看她没有立刻说话，倒是宁时微一拱手，先清了清嗓：“谢大唤我，有事？”

倒不是她无礼，是谢禛先前说过今后私下里不必多礼。

她自然是顺杆子就爬咯。

却见谢禛抬眼，目光落到她脸上——

一双眼冷而不漠，像江天暮雪，不染半点尘埃。

眸光轻落在宁时脸上，先是愣了愣，随即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宁时不知道怎么心忽然有点痒痒的感觉。

“坐吧。”谢禛指了指右手边的一把椅子，声音依旧淡，“今进府甚早，可有歇过？”

“——未歇。”宁时坐下，神有点不自在。

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一撞上这类清冷严肃挂的大美，她都特别不自在。

一不自在，小动作就特别多，特别清晰。

她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下，换了个坐姿。

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很想刷存在感呢。

谢禛目光微顿，似是瞧了她的手指一下，眉心轻轻一动，却没说什么。

片刻，她将案上一方折叠的奏札递了过来。

“这是兵部拟的调令，拟请将你此次行动以‘平疫援军’之名申报功勋，由本钦差府亲为举荐。虽你无官身，然调令一经报中枢，可追授职名。”

“愿不愿受？”

宁时愣了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谢禛开就是这个。

“我？”她下意识道，“我就是个布衣白身，怎得到——”

谢禛打断她：“你平疫救，有名有实。”

“晋阳疫中先后奔走，抚民、调药、御敌、断疫，尽皆属实。”

“此番若你不应，我则不愿强求。你若有意，则不妨顺水推舟。”

她语速不急，声音净清淡，像一泓凉水。

可听到宁时耳中，那“顺水推舟”四字却像被轻轻推着，推向某种她尚未看清的东西。

宁时低看了看那份调令。

心跳忽地快了半拍。

不是心动，而是有点紧张。

孩子们，咱们这会儿也是当上官了。

虽然应该不大——

“谢大打算给我个什么官职？”宁时好奇发问。

“朝廷封赏则是奉直大夫一职，至于当下事务——”谢禛顿了顿，似不经意地低声笑了下，“我府中缺一记室参军，不知姑娘可愿屈就？”

好好好。

形式上有个朝廷认可的虚职，又成为了谢大的直系下属是这样吗？

“民自然是都听谢大的了。”

宁时自然是笑纳了。

谢禛听了她时有时无的谦称，却是微不可察一笑，将笔搁下：“姑娘既朝籍，行文往来、制札署名确当以名字相配。你......有字否？”

宁时怔了一瞬，摇：“没有。”

她哪来的字？

也没什么应用场景。

这个时代的似乎和她认知到的古代有些许相通之处，不过大体上还是比较自成一套的。

比如字什么的，一般的子是没有的，平百姓也没那风雅的必要，只有士大夫这类才会给自己取个表字。

按理说谢禛应该也有个表字才是。

宁时抬眼看向谢禛，却见其容颜如玉，气质如兰。

“那便由我代拟一字。”谢禛垂眸，语声依旧淡然，拈起笔在纸上勾了两笔，忽抬看她一眼，语调不急不缓：

“字‘无咎’，如何？”

“......咦？”

谢禛提笔蘸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两字，“出自《易·乾》——‘君子终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她笔锋极稳，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顿了顿才补道：“此字之义，避祸全身，克己自持，适合你。”

我了个......

未免也太准了点。

她在这本书里，当下所谋求的无非是避祸全身，以及最大限度地保护珍的罢了。

所以这个字很合适，很风雅。

而且，她也很喜欢。

宁时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出声来：“多谢谢大。谢大不愧是状元之才，好漂亮的两个字。”

谢禛却似没听出她的打趣，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复又道：“你本姓宁，‘宁无咎’，顺耳顺理，也悦目，不是么？”

还真是。

总之，她......很喜欢。

“......那谢大你的字呢？”宁时一时兴起，抬眼问。

谢禛微一怔，未答。

虽然这段时间天天来，但是果然还是太生疏了么？

还是说告知表字还是太暧昧了些？

可是互通表字不就是为了方便互相礼貌称呼？

还是她记错了？

却见谢禛旋即唇角轻动，道：“‘时雍’。”

时雍？

二字在舌尖品咂片刻。

“取自《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