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街，这市，这间百态，她自穿越而来早已见得多了，按理说早已云过无痕。

可眼前这般市井繁华、众生浮沉，仍会让她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像是站在风中看间烟火，明知这不是自己的归处，却也无法将目光挪开。

那一点点从异世带来的善意，尚存心底，未曾彻底冷却。

也正因此，热闹越盛，越显孤独。

她神识微动，运转“天感应”，但非为寻——只是下意识地感知群流动。

那气息如，亿万纷丝，在她识海之中翻卷如画。

热气腾腾的锅灶味、熏香、汗水与布料织的尘土味......她听见街狗吠，听见孩子的吵闹，听见小贩吆喝声里透出的沙哑疲惫，也听见有衣袍里藏着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是江湖卖艺之。

忽有异味拂面而来，酸腐、腥血，掺着一种难以言状的冷意。

她蓦然勒缰。

前方街心，正蹲着几个乞儿。

都是孩童模样，衣不蔽体，眼神涣散，有的脆失去了完整肢体。

宁时眼光一顿，落在最靠近她马蹄的一身上。

那是个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发枯黄，瘦得皮包骨，下半身整个被粗地折断，双腿反折在背上，跪趴着前行，一条布绑着他的腰，拽着下肢残缺的身体，艰难地挪动。

他没有手，肩膀处只剩两个瘪的断端，脚边放着个碗，里面只有几粒硬的糙米。

另一个孩子则是脸上一道长疤贯穿额角至下，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一条小腿瘸着拖在身后，中含着半块布条，似是在忍痛不叫出声。

“……好……”

几乎是迟缓而不协调地，他们中同时发出这两个字，嗓音碎，像是被哪位教了无数遍之后残留的条件反。

他们爬得极慢，甚至不是爬，是蠕动般地靠近。

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断裂的骨骼和扭曲的脊柱，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只为将那句“好”说完。

可他们的眼神却没有“求”，更没有“希望”。

只有一种麻木、迟滞的空，如同被碾碎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器皿，模糊地照出一点形。

他们不是真的懂“好”是何意，只知道有时说这句话，能换来一饭、一点施舍。

那是记忆里的某个影子告诉他们的事，而不是他们自己亲身经历所得。

于是他们一边靠近，一边露出一种近似木偶的依赖神——仿佛这个骑马而来的“”，能决定他们下一饭是咸是淡，是有是无，是活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