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有相似处。

神祠中巫者足有千，少微此前从未接触过此，此刻险些要当场摘下对方的面具。

少微告诉自己，那并不是她。

只是身形与香气相似，神态无法仿照，不过是借着面具遮挡才带来这一丝错觉。

可气味是一种机关，闻到它的那一刻，许多旧事即刻都被打开来。

郁司巫抵达后，随着击鼓声，巫者队伍尾先动，分作两排，将要从左右两个方向进陵宫，绕整座陵宫一圈之后双方碰，便算完成了整个驱傩仪式，这个将邪祟“合围驱逐”的过程需要至少大半，参与的巫者提前一晚便要禁食禁水。

少微本在队伍正中，若按名单数而计，她该跟着右侧那，进右侧行列之中。

待分列而行的那一刻，少微脚下轻挪，面向了右侧。

那名巫不知有无留意到她的动作，在下一刻也同时面右，跟随队伍右行。

但在这瞬间，少微改换了方向，突然跟上了左侧队伍。

负责维持秩序的巫见状刚要出声，被一旁的郁司巫打断了：“那是花狸，让她从心而为。”

花狸选择主动远离那道与姜负相似的影子。

若靠近沉溺于假的，便背叛抛弃了真的。

少微早知道赤阳将手伸到了神祠中，先前那些似有若无的窥探视线中多半就有他的手笔，此刻这很有可能又是一出攻心计，避开总是没错。

随着鼓铃声和巫师的唱诵声，巫者们依次进昏暗的陵宫。

墓中行傩仪，除乐器铜铃等诸般器物，半数巫者还需执戈，《周礼》中有载：【大丧，先柩，及墓，圹，以戈击四隅，驱方良。】

是指巫者墓驱邪时，需以戈击打四壁。

此戈多为骨制或石制，打磨得较为圆钝，实用不高，仅为礼戈之用。

而驱傩的范围只在外沿宫室，真正安置先者棺椁的内部墓已经封堵，并不允许进冒犯。多处有禁军把守巡视，以防巫者误不该踏足的地方。

除了巡逻者和巫者，偶尔也见匠工在劳作，先皇陵寝塌陷虽已近一月，大量匠工聚集于此，修缮的工程却远未结束。

每一排室大小高低不一，皆遵循着风水学说而建，随处可见守墓的石兽，青铜灯闪烁幽光，合着鬼面巫者的吟咒、鼓声，铃音，与礼戈敲击声，墓内回着威严而诡谲的气氛。

巫者凡经之处，匠皆停下手中动作，无声投去好奇敬畏的目光。

视线昏昏，影幢幢，诸声杂，火光摇曳，景物纷纭。

少微执行傩仪的同时将五感放到最大，而在这样的场合下，少微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纵然她自诩天赋异禀，可是的心神与注意力注定有限，传到耳中的百声至多分辨小半数而已，不可能做得到毫无遗漏。

她因此愈发戒备，稍感到有视线停驻在自己身上，或有风袭来，便立时循望，每每结果却只是她疑神疑鬼，过度警惕。

如此一个多时辰过去，什么状况都不曾发生。

再往前去，可见前方再次出现一群存放陪葬石器与青铜器的大小室，这样的室每间只需两名巫者结伴内，和进陵宫时一样，少微一直走在后方，她与前方那名巫将要踏其中一间时，经过室外的一名侍卫提醒她们：“巫者请当心脚下。”

这是一排低矮的室，每间内皆需步下七八层台阶，侍卫故有此提醒。

这样的构造室群在方才走过的地方已然经过两处，每处室的高度皆分为，高、平、低三种，这种排布似乎也遵循了某种规律，前面经过的两处，分别是低室在前、低室在中，此番则是低室在后，于是此次到后方的少微进低室区域。

少微跟在那名巫身后，将要走下最后一层台阶时，忽然察觉到身后袭来一阵急风。

这次应当不再是错觉了。

少微大步向前一迈，同时转身闪避，只见正是方才那位出声提醒的侍卫举刀砍了过来。

刹那间，少微脑海中闪过诸多念，赤阳的出手了？要杀她？进一步试探她？还是皇帝的示下，想要查辨她是否有武功在身？

诸多念想令束手束脚，无法即刻还击，少微后退躲避间，那身手很快的侍卫已瞬息近，同伴巫发出一声惊呼，忽然一把扯过少微，将少微护在身后。

巫被那侍卫的刀砍伤肩膀，痛苦闷哼一声，却依旧护着少微后退。

变故的发生很突然，只在短短几息间，巫的呼声无法穿透杂的鼓戈声，少微为之一惊，她知道郁司巫下过严令要神祠上下务必保护她照应她，却没想到这并不熟悉的巫竟当真会于慌中为她挡刀……

混之下，少微拉过那巫后退躲避，率先放声大喊：“来！有刺客扰傩仪！”

外在身手没有贸然显露，但这声喊极具穿透力，各室本就相连，附近必然就有巡逻的其他侍卫，听得少微又喊一声，那一击未成的侍卫似不敢冒险耽搁，选择脱身而去。

这间隙，受伤的巫另只手扶住了墙壁艰难挪走，支撑着受伤的身体。

视线太昏暗，少微看不清她具体伤势，观此态显然伤得不轻，一面朝她走近，一面询问：“你怎么样？别怕！有过来了！”

“我没事……花狸，唯有你不能出事……”那巫靠在墙壁处，呼吸不匀地道：“明上巳节，你还要……”

只差两步，少微就要靠近那巫时，失重感倏忽出现，脚下数块新砌的石砖突然分开，少微猛然回神，但为时已晚。

再好的身手、再快的反应，在此时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调整自己坠落的姿势，以免就此摔得碎。

在此之外，少微奋力向上方挥出手中礼戈，试图钩住那石砖缝隙，然而只差一瞬，石砖迅速闭合，少微迅速下坠。

“扑通”一声，上面的和下面的一同倒地，那受伤的巫自行扑倒下去，往室门处爬去，向赶来的惊惶大喊：“有邪物！有伤的邪物！我看到了！”

少微坠落之处是下方墓室，足以阻隔上方一切声音，漆黑中，少微刚用石戈支撑着起身，仰望向坠落处，来不及仔细分辨位置，试图思索攀上去捅开那地砖的可能时，忽有异响传耳中，伴随冷光闪动，前方和右侧皆有机关箭矢飞出！

挥戈相挡，少微快速后避，然而机关相连，一环扣着一环，少微很快即被退数十步，足以消灭一整群盗墓贼的箭雨和毒针还未能停下，顶上方忽有悬石伴随泥沙坠落。

少微凭着听觉判断，再次飞快后退，悬石坠地，成了一面厚重石墙，完全阻挡住了少微原路返回的可能。

少微知，这种自动触发的悬石机关一旦砸下来便不能再复位。

这也代表着，就算有发现了她坠落的端倪，找了下来，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查明真相需要时间，而此处空气中隐隐散发着异味，多半是某种毒烟，她务必尽快离开。

想要活命，就只能向前摸索着闯过去。

然而漆黑中，前行的每一步都有可能带来死亡。

毒烟释放间，其它攻击暂时停下，身上好几处被箭矢刮伤的少微立在原处，及时封闭数处位，利用这短暂的“平静”，迅速思考分辨。

使她坠落的机关必然是赤阳的手笔了，只有他有权力借布置调整风水之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