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放心，贫道定将一切准备妥当。”

一旁的芮泽道：“是，一应事务自有臣等照办，陛下一路劳顿，请先往陵舍安置歇息吧。”

芮泽话罢，半垂着的眼光微微扫向妹妹。

芮皇后上前两步，谨慎地扶住皇帝一侧手臂。

天子先行移驾，大臣们或跟随，或去安排诸事。

赤阳侧立原处，没有急着动作。

后方的马车上，相继有身穿青灰道袍的少年走下。

明丹行走间，忍不住回，望向更后方的巫者队伍，那些马车刚逐渐停下，近八十名巫者们先后下车，巫服多青玄暗色，乍看间，如一团团乌云堆涌而出。

乌云堆在一起，哪里分得清谁是谁。

明丹回过，在心底再次发出否定的声音。

不可能的，她已得知了那进宫的巫是从遥远的南地而来，名叫花狸，据说能够通灵降神……这些特征，怎么听也不可能是少微。

不能再总想着此事了，听说越是怕什么就越容易吸引到什么，这是她的心魔，绝不能纵容它继续壮大。

明丹在心中念诵道经，兀自驱散杂念猜疑。

行走间念到一半，只见前方一抹漆黑闯视线，明丹立时垂下，和同伴一起抬手向那黑影行礼。

赤阳向少年们微微颔首，目光在明丹半垂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

少年们行礼罢即离去，这时一名官员上前：“下官有一事想与仙师请教……”

二驻足于此谈，路仅此一条，少微跟随郁司巫身侧，退避不得，最终也经过那黑袍身前。

这是少微第一次接近这位虽未曾见过面却早已恨之骨的赤阳仙师。

她克制住冲动，敛去一切躁动着的声息，以及哪怕只是抬看一眼仇面目的想法也被扼杀。

但令少微感到意外的是，上方那道落下的视线十分平静，并感受不到任何绪波动与审视猜疑。

不止是视线，此的气质也出奇地平和超脱……这让少微心中惊疑，若非确认此就是仇，她只怕要误以为对方果真是个仙风道骨心怀仁的仙师。

少微自认五感敏锐，却未曾从那道视线下觉察到任何敌意，好似他根本不会做出对她不利之事。

惊疑归惊疑，就此放松警惕却绝非少微作风。

她将此归结为骗术，和她一样虚伪高明的骗术。若非如此，又如何能骗得过皇帝。

而她也务必提防此或许也藏有过身手的可能。

神祠与仙台宫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立关系，仙师也并非神祠巫者的上级，因而郁司巫面无表，只是带着花狸微微垂首示意，脚下滞慢了一瞬，步伐并无停留。

巫服少就此离开，赤阳眼前仍在无形勾勒着那青色鬼面之下唯一外露的双眼。

半垂着的眼睛毫无波动，眼睑弧度却无法遮盖，这是极其细小的特征，既不足以相面，也不足以批命。

但并非只有相面才能断出她的来历。

天黑之前，众先后在陵舍安置了下来。

自当今圣上之母屈皇后下葬后，长陵的陵舍又增修多座，位于陵园北面，守陵官吏常居住于此，祭祀时帝王与宗亲官员也在此下榻。

居住顺序和来时车队相似，神祠巫者住在最外沿，屋舍陈设自然也称不上致。

这对少微而言却是好事，家他们在暗中跟随，住在最外沿更方便暗中联络。

在上巳节结束前，众无故不可擅自外出，但普通的禁军把守巡逻，拦不住拥有自由出皇宫战绩的天下第一侠客，以及能追上天下第一侠客的。

当晚夜，少微便试着外出了一刻钟，同家打了照面换消息现状，并再次约定之后的行事。

而同一刻，赤阳所在之处，依旧有诵读道经的声音传出。

宽广的阁堂中，烛火通明，香雾漂浮。

一个时辰前，赤阳令召来这数十名天机候选，一同静坐诵经宁神安气，以为七后做准备。

少年们只觉仙师实在严苛，已奔劳了一整，还要临时召他们做功课。

每当有赤阳在时，明丹总习惯坐在最后面，以避开那令不安的奇异面目和瞳孔。

可此次在那名叫顺真的弟子的指引下，她却被引到了前排盘坐。

明丹知道，既被指引了，若再执意往后坐，反倒引注意，只好就此落座，借着诵经声让自己转移不安。

最上首的赤阳面对着众少年，执笔在案上铺开的明黄符纸上慢慢描画。

但只他自己能够看到，此次他所画并非符箓，而是一双眼睛。

一双以面前少的清晰眼型弧度为参考，向今所见到鬼面之下那双眼睛的特征靠拢。

最后，务必再添上足以令祝执感到恐惧乃至生出心魔的杀机。

师父收徒甚是苛刻，他师门中，少不得要有独一无二的天赋，师姐生而知之，而他擅丹青之道。

相者，相面，相骨，相气机，而这些东西他不止相得出，推演得出，也画得出。

符纸与朱砂，描画出一双极具魂气的眼眸。

次午后，这张符纸离开长陵，往西北方向而去。

再隔一，夜色浓时，少微接到家暗号，避开巡逻前去相见。

至无处，少微低声问：“出了何事？”

如无变故，家不会主动让她出来相见。

赵且安的嗓音一如往常低哑，说出的简单话语却叫少微心神一震：“有一件事，与她有关。”

?　?大家晚安。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