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祠当面表达激动之，直到此次到她们休沐。

枉她们先前一直当作花狸是混子的那个，谁知分别没几，对方已是京师无不知的降神者，反倒是她们，雄心壮志地去了太医署，一事无成不说……

阿厌回看了一眼后面默默跟着的蛛，无声叹了气。

原想着早给家蛇掌蛛一个容身处，现下一蛇一蛛却是跟着花狸过上她们设想中的子了。

小院清幽，花早发，一片青绿。

听到主声音，黑蛇和蜘蛛先后从小花圃中爬出，然后爬到一半，一旁梅树上一声鸟鸣响起，蛇与蛛立时停下动作，好似被施了禁行咒。

阿厌愕然，作为自幼和飞鸟虫兽打道的，她此刻焉能看不出蛇蛛竟是在听这只鸟儿号令？

沾沾又昂首叫了一声，展开一侧翅膀如挥动军旗，蛇蛛这才继续安走。

阿厌蹲身下来，黑蛇缠上她手臂，她定睛一看，只觉短短时不见，自家蛇的面相都变得纯真无邪许多。

蜘蛛也飞快爬上了蛛的左肩，蛛无声抬起右手轻轻触碰蜘蛛，少微却见她右手食指处缠裹着伤布。

蛛至此都没开说过话，神也郁郁不安，少微仔细观察了那只伤手，片刻，不由问：“蛛，你的手怎么了？”

少微与二不算如何好，但也算熟悉，而蛛那根手指不止是简单的受伤，更像是有了残缺，否则在外面前一向寡言的少微不至于特意发问。

蛛突然被问到，眼中忽就溢出泪光，她本就高挑清瘦，此刻身子像一片叶子般微微发抖。

提到此事，阿厌的眼神也很难过，神态透着不忍，她代蛛回答：“是被拿刀切下来的，一整根食指切去了大半……”

少微大吃一惊：“谁做的？凭什么？”

就算犯了错，何至于切下医者手指？右食指对医者而言何其重要，尤其蛛最擅长的是施针之术。

阿厌看了一眼安静的院外，才压低声音说：“那位绣衣卫前指挥使，祝执祝大……”

“他不知从何处听来的传言，说南地巫者可施秘法神针，使断臂重生！他让寻去太医署，太医令便命我和蛛前去，刚巧蛛会施针……”

阿厌说到此处，看向蛛。

蛛终于开，声音微颤：“我说不会那秘法，他却疑心是我不想付出使用秘法的代价，于是当场切下我一指，还说……还说五后若不见我的断指有重生之象，他便再切一指，直到将五指全部剁下，到时若我还是说不会，他便才会相信我的话！从前便听说绣衣卫审讯手段可怖，果然不假……”

“可你不是犯，他如今也无官身！”少微眼底溢出不可思议的怒气：“他如此伤你迫你，太医署就这样坐视不理吗？”

“他自然只说是‘误伤’，也已让给了许多‘抚慰诊金’……”蛛低着颤颤闭眼，语气透着绝望：“太医署里的私下劝我，说皇上很有可能要再次启用他办事，与他相抗不会有好下场。”

太医令并不想得罪那可怕的疯子，或因此才推了她和阿厌两个新来的药徒站出去。

蛛声音低低颤颤，语无伦次般道：“阿母和阿翁常夸我是族中最有天赋的针师……”

她年过二十都未成婚，一心想来长安施展抱负，可她所谓的天赋，竟就是为了将自己送到那些有权有势的面前，由他们这样随意摧毁践踏吗？

她是前受的伤，那祝执的护卫送她出府时，还特意“宽慰”她说：若换作从前，她早被一刀杀了，如今留着她命，是因家主断臂革职后行事敛退了许多，但若一再不识抬举，家主耐心总要耗尽，所以还是趁早拿出真本领为好。

蛛茫然恐惧，她究竟要如何才能拿出她根本没有的东西？

对方甚至根本不讲道理，只为了从她身上出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少微压抑着绪，答应了让二在此借住一晚的请求。

二明休沐，蛛实在不想再回太医署，只想和自己的蜘蛛多待一会儿。

睡梦中，蛛梦到了那张残鸷的脸，和他手中带血的匕首。

蛛惊醒过来，脑中只一个想法：只剩三了，她就要再失去另一根手指。

蛛惊惊茫茫，浑浑噩噩地赤足走了出去。

她出了小院，站在了一井前，闭上眼，踏出一只赤足。

想象中的悬空感来不及发生，一只手忽然从身后将她抓住，用力往后一拽。

蛛踉跄后退，无力跌坐在地，回过去，只见一道白影快步从身后绕到她身前：“为什么突然寻死？”

少披着满乌发，只着铅白中衣，显然是匆匆追来。

“花狸，我害怕……”蛛含泪仰看着将明未明的天穹：“神祠中有这么多神鬼注视着，我若在此处死去，必能被祂们收作信徒，到那时我就不必害怕了。”

“你想拿死亡去换取的竟只是不必害怕吗？”少微看着她：“被欺负了，为何不想报仇？”

“报仇？”蛛全无波动，麻木地道：“拿什么报仇……我不想手指被一根根切掉，到最后还要成为族中的累赘耻辱。”

少微：“你错了，你就这么死掉，才是族中的耻辱，神鬼也根本不会收一个自尽的做信徒。”

说罢这句，少微自觉话重了些，她就地在蛛面前坐下去，与她平视而对，正色道：“你不要死，这个仇我替你报。”

蛛怔怔：“为什么帮我？”

少微看向她的断指：“因为此事责任在我。”

蛛愈发不解：“花狸……”

“我不应留给他继续害的机会。”面前披发而坐的少眼中闪过冷冽，全似变了个。

蛛不禁恍惚，她虽听不懂，却也道：“怎么会……恶怎么都会害的……”

“死了就无法再害了。”少微正色问：“你不想亲眼见到他死掉吗？”

少大变的眼神与气场令蛛愈发恍惚心惊，莫非……再次降神了？

一缕天光在毫无修饰的少身后绽放，恍若神迹，蛛恍惚感到已经成为神鬼信徒，真如鬼使神差一般慢慢点。

“那就活着，听我安排。”

少微言毕，站起身，朝蛛伸出手去。

蛛颤颤递上自己的手，少微将她拉起来，带她回小院。

路上，少微重新掩去了气息神态，恢复往前模样。

刚追来的阿厌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含泪扑过来抓住蛛：“你怎这样傻呀！”

三回到小院，不多时，少微刚洗漱穿戴整齐，忽听一名巫前来传话，说是有要见花狸。

少微先问：“是何？”

那巫小声答：“是绣衣卫前指挥使祝执的手下。”

? ?很大的一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