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敢留这样一个明晃晃的行凶证据放在身边，但多加留意一番没有坏处。

统领咬牙切齿地与他仔细复述了那少的年岁容貌特征，言语如刀，只恨不能立即将其活剐。

黄节依次扫过房中，只见一名少年仆从垂首立于书案旁，怯懦内敛不敢抬，另有两名衣着相同的侍跪坐矮案旁，案上摆放着酒具。

察觉到黄节探究的视线，少微无声紧握着袖中短刀。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唾骂声，黄节回看向屋外，是那汤嘉被捞上来之后又一刻不停地追了过来。

黄节再次看了一眼那两名侍，而后迈步离开，亲自去搜查室内是否设有什么机关暗室。

他极为细致，且熟知机关设置，然而一无所获。

汤嘉安抚了刘岐几句，便已奔屋内，目却见各处被翻找的一片凌，汤嘉气愤难当之际，目光却好似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

他定睛看去，视线落在那两名侍其中一身上。

不对……

阿娅他认得，可另一个是谁？

六殿下喜怒无常，院中侍奉的内侍婢固然常有变动，但整座郡王府里的大小侍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防得就是有背地里偷偷塞些色进来，早早引得六殿下再歧途。

因此，其他虽察觉不出什么，但他汤嘉却无比肯定，这名侍绝不是他们郡王府的！

察觉到又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且似乎已经分辨出了什么不对，少微敛下的眼睛里浮现一丝杀意。

但下一刻，那道视线忽而移开了，那疾走而去，中怒斥不止：“……尔等肆意横行，僭越无状，本官势必会将今之事上奏陛下！”

黄节不屑地冷笑一声，抬脚往外走。

如此严密搜查了数遍，各处皆无所得，相继有快步而来，向黄节低声禀报：“副统领，什么都不曾发现……”

黄节站在石阶下，看着阶上的少年。

因时间太久，早有侍从为他搬来了胡床，少年坐于胡床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浑身湿透的汤嘉顾不得更衣，而即便他自己已气得恨不能和这些拼杀去，此刻却仍在旁安抚刘岐，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孩子，不能中计，要冷静，不要发疯，事后下官定会求得陛下做主为殿下讨还一个公道说法。

见那些绣衣卫一无所获，汤嘉厉色出言驱逐他们。

另有几名府上官吏也围了过来，见此形势，便也壮起胆量出言呵斥黄节等。

此外，一名青衫文快步而至，那是汤嘉让请上门的客，此名唤庄元直，本在朝中任谏议大夫，因触怒天威，不久前刚被贬至南地。

汤嘉与此并无，但因此有“大乾第一骂神”之名，不免些微心动，试着让前去送信，有意邀对方共商六殿下的教育事宜。

没想到对方果真来了，但这时机显然不对。

寻常见到外面围着许多绣衣卫，就算来了，必然也要即刻折返。

但庄元直不同，他甚至神劲为之一提，健步而，一路询问了况，此刻已是满面肃容，威目如炬，犹如判官天降。

黄节认得庄元直此，朝中谏官与绣衣卫向来不算对付，但黄节此刻却觉得庄元直在场倒是件好事。

汤嘉在上方怒斥：“闹也闹够了，还不速速离去！”

“看来六殿下果然早有准备。”黄节完全无视着汤嘉，径直看着刘岐，道：“想来也对，既是窝藏贼子，自然要藏得万分隐蔽，又岂会愚蠢到留在府上由搜找……”

汤嘉勃然大怒，伸手指向黄节等：“毫无凭据，竟还敢空污蔑！照此说来，岂非天下皆有所谓窝藏之嫌？我观尔等亦有之！”

既对方铁了心要搅作一锅粥，那就趁热互泼一顿好了！

黄节忽然一笑，抬手示意这位长史大切莫激动，道：“若无凭据，我等何来胆量登门冒犯？六殿下若要自证清白，却也简单。”

他看向那门前坐着的少年：“当晚云山中，祝统领曾与一位神似六殿下之手过招，致使对方一臂负伤——若那不是六殿下，此刻可否脱衣一辨？”

屋内，跪坐着的少微无声抬眼，看向屋门外坐着的刘岐。

少微视线中，刘岐慢慢站了起来。

院中诸声沸腾，汤嘉从未如此时这样震怒过。

令堂堂皇子当众剥衣验看，这是何等羞辱行径！

六殿下的内心已经很病态了，这些非要将彻底成一个疯子吗！

“强迫皇子当众剥衣查验，尔等远不够资格！”汤嘉厉声道：“若执意查验，便请陛下旨意来！”

“此去长安数千里，若等旨意至，伤势也已痊愈，又如何还说得清？”黄节看着刘岐：“卑职也是为殿下思虑，给殿下自证之机。”

汤嘉还欲言，却被一直沉默着的少年打断。

那直身而立的少年意味不明地一笑，反问黄节：“若我自证了清白，你又该当何罪？”

黄节根本不惧这虚张声势的威胁之辞，他微微垂首，眼睛却依旧抬起看着那位六殿下，拱手道：“卑职甘愿领受这僭越冒犯之罪。”

屋内，少微也与黄节相似，虽微微垂首，眼睛却始终抬起，注视着刘岐。

她看到刘岐不顾身边官吏劝阻，竟果真开始抬手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