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时好似烂流苏随风摇摆。

青牛躺在丛中喘着粗气，温驯纯澈的大眼珠看着少微，随着呼吸眨动，带着泪光。

于是少微理所当然地道：“他们伤了青牛，我要为它报仇。”

少的声音和话语在这荒野之中透着说不出的天真荒诞。

她竟说她要为了一牛去报仇。

她看着青牛，中吐出的天真话语坚定又凶残：“我要找到那个，先要砍去他一只手臂，此外再十倍百倍讨还回来。”

少微无意就这荒诞举止去征询任何的意见，她说罢即抬，看向家，已经不再流泪的眼神格外平静：“我不必你来护送，你可以走了。”

接着，她同样对墨狸道：“他说姜负死了，你也可以走了。”

“哦……”墨狸下意识地点点，转身茫然而去，脚步却不比往常那样利索轻快。

如此走了十来步，墨狸挠了挠，却又突然跑了回来。

他看着少微，道：“我想起来一件事，家主曾对我说过，若哪她死了，我便是她的遗物，必须要跟紧你！”

少微没好气地问：“凭什么？”

她都和她师徒缘尽了，凭什么还要让她帮她养这劳什子遗物馋狸！

墨狸答得很脆：“凭你会管我，不会欺负我，不会让我饿肚子！就凭这些！”

这逻辑因果错的话让少微眉大皱。

而墨狸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冲她磕了个，宣布就此认主：“从今往后，你就是墨狸的少主了！”

与墨狸是讲不通道理的，少微看一眼青牛，遂道：“那你替我办一件事。”

墨狸点如捣蒜，示意她吩咐。

“我有事要去办，你留下照看青牛，就近寻一处避风地，给它换药挪身。”少微正色道：“若它能活下来是它的造化，也是你的功劳。若它伤重而死，你便埋了它，不许吃它。”

“哦，好！”墨狸答应下来，又不忘问出最在意的问题：“那我们吃什么？”

少微：“它吃，你吃山间果子兔子，如今还是秋，饿不着你。”

“好！”墨狸应罢，又问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果子兔子吃完了怎么办？”

这样“久远”的问题本不是墨狸惯常能问得出来的，他通常是做一件事便只做这件事，不会考虑之后。

他似乎根本不懂何为悲伤难过，听到姜负死了，也没有值得一提的反应。

但此刻他却会主动追问少微何时回来，这背后大约是因姜负的离开而带来的焦虑不安，只是这一丝绪埋得很，他自己也说不清。

察觉到墨狸这一丝不安，少微看了他片刻，道：“在那之前我会回来，若我没回来，你便去汝南郡找我。”

至于为何是汝南郡，这已经再不是墨狸会追问的问题了，他得了确切答案，便安心应下。

少微并不打算去汝南郡，只因在她记忆中汝南郡的粮田最广最多，墨狸去了那里，做乞丐做小偷应当都不容易饿死。

家一直站在原处没动也没说话，少微亦不再与他多说，她心中已有决定，安排好了墨狸和青牛，便沿着来时路而去。

已过子时，夜色正浓，淡淡月光洒覆四野，夜风拂动半高的荒，也拂起行走于高高荒之间的少用来束发的朱红缎带。

天地皆黯淡，月色也苍白，唯有那看起来一意孤行的朱白背影是鲜明醒目的存在，在这夜风中如同一只振翅而去的朱雀鸟。

她踏大步而行，无畏无疑，似在遵循着一种近乎顽固的、原始的、不知变通的，单刀直的动物扑杀寻仇之法。

家看着那背影，心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不必江湖，此刻她已是一名很具有独立品格的侠客了。

家足下忽动，掠风追去。

少微察觉到身后灰影的靠近，止步的同时拔出了腰后短刀，回身之际，攥刀于身侧，眼神凶戾冷冽：“别挡路。”

这个崭新的侠客看起来随时都要动手。

家诚然道：“不是挡路，是要同路。”

他说：“我想了想，也想替青牛报仇。”

四目相视，沉默片刻，少微问：“你和青牛也很熟吗？”

家：“多少有些吧。”

看着这双眼睛，少微隐约便懂了。

他大约也答应过某个很讨厌的不会为她寻仇。

他大约也存有一点侥幸，认为那个或许还活着。

少微无言转身，家提步跟上，二并肩前行。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已经走在路上的少微，此刻才得以问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