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只是扒着门喊道：“饭已烹好了，该起身了！”

然而榻上躺着的影却毫无反应。

少微立即推门而，又喊了两声，姜负依旧双眼紧闭一动未动。

屋外有凉风吹，少微身子忽觉一冷，竟感到有些久违的畏惧，她试着伸出手去，试探姜负的鼻息，却未感受到分毫气息波动。

少微的脸已白了三分，她手指匆匆下移，要去触按姜负颈部脉搏，然而手刚探那尚有温热的颈间，便见姜负脖子一缩，痒得睁眼笑起来，再未能装下去了。

少微瞪大眼睛：“你……！”

绪大起大伏，她话也说不完整了，只顾扑到榻上，拿双手去挠姜负的脖子腋下的痒痒，姜负挣扎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了好了，不就多睡了片刻吗，瞧你吓得，像只蚂蚱一般。”

少微停了手，姜负整理掉的发衣衫坐起来，却见眼前的小鬼眼中竟含着一点泪光。

见她神态，少微恼羞成怒气冲冲质问：“睡到现下，你是猪吗！”

这似是她此刻能想到最难听的话了。

姜负眯眼一笑，伸出一只手，刮了刮少红彤彤的鼻：“是啊，我是猪，做猪好，做猪妙，吃饱就睡哼哼叫。”

她说到最后，张着嘴皱着鼻子果真哼哼猪叫了两声，少微猝不及防涕为笑，因笑得太突然又想竭力压制，弄巧成拙也发出一声闷闷哼叫，与猪叫亦有五分相像。

少微脸一红，仓促打断姜负的取笑，命令道：“你也知猪也要吃饱了再睡，还不赶紧起身吃朝食！”

她说着便拖姜负下榻。

“不急不急，先梳。”姜负说话间推开窗，向墨狸喊了一声，让他不必等，自行先吃。

姜负双手按着少微的肩，压着她在临窗梳妆的竹榻上坐下，面向那张梳妆小几。

少微反应过来，抬手按在顶，皱眉回，大大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姜负已在她身后坐下，笑着晃了晃手中桃木梳：“叫为师给你梳一回，你可是答应过的。”

少微看了姜负一会儿，不知想了些什么，而后转回了去，还未开始便先催促：“那你快些梳，我饿着呢！”

“子梳可是细功夫，多些耐心！”姜负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逞愉悦，她一手执梳，一手托起一缕沉甸甸的乌发，刚梳罢第一下，便立时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窃笑。

少微微微歪，从铜镜中看去，只见姜负浑然一副脸都要笑烂了的模样。

一颗脑袋几把发而已，究竟有什么好梳的？

少微不屑地在心中嗤了一声，有意翻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白眼翻到一半时也叛变成了笑眼。

姜负梳的手艺十分娴熟，少微从镜中只见她一双手翻来覆去，犹如道家捏诀般从容流畅，捏出来的效果也好似做法一般神奇，很快便叫她的脑袋大变样。

姜负为少微梳得是三角髻。

是为先取顶一发，拧结成髻，纹路似祥云，廓如元宝。而后再将两侧发结为两垂髻，对称地垂于两耳边。脑后余发散垂于后背，取了一截红缎从中间系结，缎带与发尾一同垂落于腰间。

镜中少表似有些惊叹，衬着这元宝垂耳髻愈发生动活泼，好似刚从蟾宫桂树下蹦进凡尘里的垂耳玉兔。

姜负扳住少微的肩膀，将面向自己，哎呀着惊叹又埋怨：“……多好看呀！为师早说要给你梳，你偏不依，白白叫错过这么多年好光景，简直罪过重啊！”

姜负说着，不禁伸手掐了掐那饱满柔腻的脸蛋，以宣泄心中不满，继而又雀跃道：“小鬼等着，还有一样！”

姜负虽说常便不太沉稳，但多是给洒脱恣意之感，如此刻这般雀跃跳脱还是很少见的，少微看在眼中，便也忘了去埋怨姜负得寸进尺，因此等姜负取出一套新衣新履叫她换上时，她虽看似不耐，却也配合着换了。

新衣是曲裾袍，朱白相间。

新履是圆履，绣着彩线。

少微抬起一只脚翘起，看着那彩云新履，忽而想到了姜负过生辰时的模样。

少微出神间，姜负牵着她在竹榻边沿处坐下。

姜负取过描金笔，蘸取一点朱砂，弯身于少微面前，认真在少眉额间点上一点红，中缓声说着：“望我徒儿聪明伶俐，遂心快意，英勇驰骋，劈山断海。”

窗外晨风晃着晨光，天地间光影浮动，描金笔自眼前移开，安静了许久的少微抬起乌黑的眸，终于问出：“你是如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