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智也溃散了大半。

邓护留意到了刺客肩背上多出的那一支箭，而此箭与刺客所用相同，箭上想必有毒，且多半是无解剧毒……总不该是，此逃跑时不慎摔倒，自己的箭扎到了自己，毒倒了自己？

这猜测太过小众乃至荒谬，邓护很快便否定了，他一扫四下，令继续搜查山上是否还有其他刺客的踪影。

那刺客被带到刘岐面前时，只勉强还剩下一气，嘴里往外涌着一黑血，已经说不得话。

青衣僧见得此状，面色苍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刘岐屈一膝蹲下，听罢邓护在耳边的那句低语，伸手拔出了刺客肩上的那一支箭。

刺客仍有知觉，拔箭的疼痛让他抽搐着发出痛苦的闷声，中的乌血涌得更快了。

下一瞬，那支被握着的箭再次贯穿进他的胸膛，再拔出，再刺穿。

看着少年没有太多表的脸，刺客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浑然只一个想法……这又是一个怪物！

迸溅的鲜血有几滴洒在了青衣僧身上，他颤颤惊叫后退，仓皇地想要去找他的木鱼，一边颤声劝说：“六殿下……又何必行虐杀之举！不过徒增罪孽！快，快请停手吧！”

刘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一旁的内侍官吏们也个个如寒蝉一般。

一名佩戴着垂冠的长须官员在心中叹了气，自幼跟随长平侯左右的六殿下胆魄远非寻常养在宫中的皇子可比，正如方才在高车之上直面对敌反击，果决气魄实在叫惊叹。

可如今这样满身戾之气，只会叫怕而远之，而很难使敬惧……如此又岂能成事？

长须官员想到此处，又在心中自嘲着笑了一声，他又如何会去指望一个蒙受了巨大打击的稚子“成事”呢？而那件事又何其艰难，本就注定无能成。

长须官员眼看着那个孩子似乎终于发泄完了心中报复的郁气，沾满了鲜血的手握着那支滴血的箭，被心腹护卫扶着登上了马车，将箭随手一掷，丢到了小几上。

一名内侍颤颤跟上去，跪坐在旁替他擦拭手上鲜血，巾帕很快染红。

后方的马车上，青衣僧的木鱼都要敲烂了。

刘岐看向仍在山上搜找的，似有些不耐烦了，下令道：“不必再搜了，动身离开此地。”

邓护会意应下，立时召回来。

那名长须官员上前行礼，建议道：“六殿下，余下尚有四百里路，山峦重叠，道路曲折难行，视线多有受阻……为防再有刺客现身，汤嘉斗胆请六殿下更换后方车马。”

南方闷热，刘岐于半月前便在中途换了这轻纱华盖车，此车轻便凉爽，但无车壁遮挡，却是一重隐患，很容易成为刺客目标。

“汤大，区区车壁也抵挡不了重弓弩箭。”刘岐看着那只血淋淋的箭，缓声道：“我偏要乘此车，且由他们来杀，我至少还能看得分明一些，不必做一个无知无觉无能的枉死鬼。”

见少年执拗不听劝，名唤汤嘉的官员便不再多言，只行礼后退离去。

队伍整理完毕，很快重新动身，车马疾驰，腾起尘烟，惊起山中飞鸟。

少微听到动静远去，立时从藏身处闪身而出，提着两壶酒奔过青青地，踏着独木桥跃过潺潺河流，她步履轻快如飞，沾沾跟在后，如一只飞鸟跟着另一只飞鸟。

“……小童！”

少微跳下独木桥时，一道喊声耳。

她转看去，只见约二十步开外，有一着灰衫的清瘦少年，双手合拢在嘴边，朝她大声喊着。

少微止步，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个似乎并不比她大几岁，却称她为小童的。

只见那他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对岸的山，大声道：“小童！你莫要一去山中走山路，这太过危险！你家中大知道了会着急的！”

少微觉得莫名其妙，不以为然，又因感到有些不适，便不理会，抬脚跑回家去。

“怎才回来？”

在方才那少年中“会着急的家中大”姜负确实等得有些着急了，她没什么讲究地坐在堂屋门槛前，张抱怨：“我腹中的酒虫叫了好半晌了。”

少微没说话，只将两壶酒塞到她怀里，自己径直要往屋里去。

少微并未流露出太多异样，却仍然被姜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只手臂：“欸，等等！”

姜负的手指很快搭到了少微的脉象，便知她要发病了，立时兴致勃勃地将拽着往炊屋的方向去：“……跟我来，我给你准备了一样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