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清澈如水,滤过老银杏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庭院
地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念初几乎是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的小银杏苗。昨夜一场微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
木洗净后的清冽芬芳。他习惯
地先看向那片曾经枯黄卷曲的叶尖——它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枯黄的印记虽然依旧清晰,却像一枚愈合中的伤疤,边缘圆润,质地也变得柔软,不再刺目,反而成了生命顽强搏斗过的勋章。
然而,让念初瞬间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的,是那两片子叶中间,茎秆顶端那极其微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生命力的变化!
就在昨天,那里还只是两个比米粒还小的、紧紧闭合着的淡绿色芽苞。而此刻,那两片
绿的、曾经在念初画纸上无数次出现的子叶中间,其中一个芽苞,竟然悄无声息地、极其小心地绽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从那道比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隙里,极其缓慢地、极其羞怯地,探出了一点点…新绿!
那一点新绿是如此微小,如此脆弱,仿佛初生婴儿无意识攥紧的小拳
,又像晨曦中凝结的第一颗露珠。它蜷缩着,带着一种初涉
世的谨慎和好奇,颜色是近乎透明的
黄绿,比包裹它的子叶浅淡得多,却又蕴含着一种子叶所没有的、纯粹的、属于未来的鲜亮光泽!它紧紧地依偎着茎秆顶端,仿佛还在积蓄力量,不敢完全舒展,但那一点探出的姿态,已经是一个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生命的宣言!
念初的小嘴微微张开,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晨风拂过,老银杏树叶沙沙作响,
地上的光斑轻轻摇曳,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点微小却璀璨的新绿。巨大的、无声的震撼如同暖流,瞬间席卷了他小小的身体,从脚底直冲
顶,激得他后颈的皮肤都泛起细小的颤栗。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那不再是他画纸上推测的“以后会长出新叶子的小包包”,而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生命的
土!
“爸爸!妈妈!念星!快来看!”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再是前几
的恐慌或激动,而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带着巨大敬畏的轻唤,生怕惊扰了这天地间最神圣的萌动。
沈星晚第一个闻声出来,顾言放下手中的书,念星也丢下玩具,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三
围拢过来,顺着念初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小手指望去。
“天…”沈星晚轻轻吸了一
气,捂住了嘴。顾言沉稳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波澜。念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指的地方,虽然他未必能立刻捕捉到那细微的变化,但哥哥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的、近乎神圣的喜悦感染了他,他也咧开小嘴,无声地笑着。
“是…新叶子吗?”沈星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是!”念初用力点
,声音依旧很轻,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和巨大的自豪,“它…它钻出来了!我的小苗,长新叶子了!” “新叶子”三个字,被他念得格外郑重,仿佛在宣告一个王国的诞生。
他再也按捺不住,飞快地跑回屋,拿出他视若珍宝的“观察记录画”本子和水彩笔。这一次,他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他先在纸的下方,用熟悉的翠绿和浅枯黄画出了那两片带着“勋章”的子叶和中间的茎秆。然后,他的笔尖停在了茎秆顶端。
他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用一支全新的、最浅最
的黄绿色水彩笔,在那茎秆顶端,画下了一个小小的、蜷曲的、带着尖尖角的
芽。他画得极其专注,每一笔都倾注了全部的心神,努力捕捉着那一点新绿初绽的羞涩与力量。画完,他想了想,又在旁边,用更浅的、几乎透明的绿色,画了两个极其微小的、紧闭的芽苞。
“看!”他把画纸举起来,展示给爸爸妈妈看,小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成就感和分享的喜悦,“这就是现在的小苗!这片新叶子,还有这两个小包包!” 他指着那个蜷曲的
芽,仿佛在介绍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顾言看着儿子笔下那稚拙却充满生命力的线条,又看看庭院里那株在晨光中孕育着新绿的小苗,一种沉实的欣慰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熨帖过心田。他伸出手,宽厚的手掌没有像往常一样落在儿子肩
,而是轻轻地、带着一种无声的赞许,揉了揉念初柔软的
发。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念初感受到了,他仰起小脸,对爸爸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混合着泥土气息、晨露的清新和初生
芽般的纯粹喜悦。
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阳光房的一角。顾言重新支起了他的木工工作台。这一次,他没有拿出那些为小苗做亭子的
细构件,而是挑选了几块大小适中、质地相对松软的木料——适合初学者练手的那种。他拿出了几件更基础的工具:一把轻巧的手锯,一把小号的木工刨子,一把平凿,还有砂纸和卷尺。
“念初,”他招呼着还沉浸在发现新叶喜悦中的儿子,“过来。”
念初立刻放下画本,好奇地跑过去。
顾言拿起一块长方形的松木料,放在工作台上固定好。他没有直接讲解,而是拿起手锯,动作沉稳而流畅,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木屑如同金色的雪花般簌簌落下。很快,一块规整的小木方被锯了下来。接着,他拿起木刨,调整好角度,将刨子稳稳地压在木方表面,手臂平稳地推出。伴随着“唰——”一声轻响,薄如蝉翼的木刨花从刨
卷曲着飞出,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木方粗糙的表面瞬间变得光滑平直。
念初看得目不转睛,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这和他之前帮忙打磨光滑的木棍感觉完全不同!爸爸的动作有种说不出的力量和韵律感,像在指挥一场无声的
响乐。
顾言停下动作,将锯好的小木方和刨好的光滑木料递给念初,又拿起另一块粗糙的原木料。“试试看,”他指着工具,“用锯子,把它锯成差不多大小。再用刨子,把它刨平。”
念初的小心脏怦怦直跳。他学着爸爸的样子,拿起对他来说还有点分量的手锯,小心翼翼地将锯齿对准木料上的标记线。他
吸一
气,用力拉动锯子。“沙——”声音有点涩,锯条歪了一下,只在木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顾言没有出声纠正,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着。
念初抿紧小嘴,调整姿势,双手更稳地握住锯柄,屏住呼吸,再次用力拉动。“沙…沙…”这一次,锯齿终于咬进了木
,虽然动作还有些摇晃,木屑的掉落也不够均匀,但锯条确确实实在木
里前进了!一种亲手“切开”东西的奇异感觉让他
神一振。他专注地、一下一下地拉着锯子,小脸憋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木屑沾在他的手上、衣服上,松木的清香也沾染了他一身。
终于,“咔哒”一声,木块被他锯了下来!边缘虽然有些歪斜毛糙,但那是他亲手完成的!念初兴奋地举起那块小小的、不规整的木块,像举着一件战利品。
“很好。”顾言低沉的声音带着肯定,“现在,把它刨平。”
念初放下锯子,拿起小号的木刨。这个更不容易掌握。他学着爸爸的样子,将刨子压在木块粗糙的表面上,用力往前推。“唰——!” 刨子猛地滑了出去,只在木
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木刨花只卷起一点点边。
顾言伸出手,扶住念初握着刨子的手背,帮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和姿势。“手腕用力,稳住,往前送。” 他的声音在念初耳边响起,沉稳而有力。
念初在爸爸大手的引导下,再次用力推出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