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吸一气，抬看向马玉娇，眼神里满是愧疚：

“玉娇姐，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把巡检司要把儿许配给他的事说了出来。

包括巡检司不容拒绝的态度，还有他自己的顾虑：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要娶你做正妻，可现在……”

他话没说完，却见马玉娇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

陈平安愣住了：“玉娇姐，你……”

“平安，这是好事啊！”马玉娇打断他，眼里闪着光，

“巡检司大看重你，才会把儿许配给你。你现在是邢狱司，身边需要有个体面的夫帮你撑场面。

苏大小姐是官宦家的儿，知书达理，正好能帮你。”

“可是我答应过你……”

“傻孩子，我知道你重义。”马玉娇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

“我这辈子，能跟着你，有饭吃，有个安稳的家，就已经很满足了。

正妻还是侧室，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盼着你能越来越好，盼着陈家能早点有后——

你爹娘走得早，你总得给陈家留个根啊。”

陈平安看着马玉娇眼里的真诚，心里又酸又暖。

他知道马玉娇是真心为他好，可他心里的坎却过不去——

他不想让马玉娇受委屈，更不想因为一场政治联姻，辜负了她的。

“玉娇姐，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办法的。”

陈平安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马玉娇笑着点了点，没再多说，只是不断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吃完饭，陈平安心里还是堵得慌。

跟马玉娇说想出去走走，就走出了宅子。

夜里的庙村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还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

雪还在下，零星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很快就化了。

他沿着村路慢慢走，越往村西走，景象就越凄惨。

村的庙里，蜷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

他们大多是从外地逃荒来的，身上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寒冬。

有的怀里抱着饿得哇哇哭的孩子，却连一热粥都喂不进去。

一个老婆婆跪在雪地里，面前放着一具盖着布的尸体。

旁边着一根绳——那是她的老伴，昨天冻饿而死。

她想把自己卖了，换点钱给老伴买薄棺。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抱着孩子，跪在一户家门。

哭着哀求：“求求你们，买下我的孩子吧！只要给我一饭吃，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门里传来不耐烦的呵斥声，很快就把门关上了。

抱着孩子，坐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陈平安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想起上一世在部队里，虽然苦，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惨状。

这世里，命比还贱，一场饥荒，一场寒冬，就能夺走无数的命。

他接着往前走，看到几个苦力正给村里的地主家扛粮食。

他们穿着单薄的棉袄，里面连件内衣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

脸上却满是讨好的笑——只要能挣到几文钱，能让家里吃上一饭。

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几个小孩子跟在大身后，帮着搬些轻一点的东西。

他们的小手冻得通红，却不敢停下，只是偶尔抬起。

羡慕地看着路过的陈平安。

陈平安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半年前的自己，还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债。

天天被债主追着跑，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比这些苦力还不如。

可谁能想到，短短半年时间，他竟然翻身了——

买下了老苗家的宅子，雇佣了家丁，还当上了邢狱司。

成了村里羡慕的对象。

他听到几个苦力在小声议论：

“你看陈大，真是好福气啊！以前还是个赌鬼，现在居然成了官，还买了大宅子，雇佣了家丁。”

“可不是嘛！听说苦力强他们跟着陈大，天天能吃饱饭，还能吃到呢！陈大真是个好啊！”

“要是我也能跟着陈大就好了，哪怕只是给家里挣点粮食，也比在这冻着强。”

陈平安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却没有丝毫得意。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离不开巡检司的提拔，也离不开马玉娇的支持。

可他能做的，却太少了——他能帮几个，却帮不了整个庙村的灾民。

他能让苦力强他们吃饱饭，却改变不了这世的残酷。

他叹了气，正想往回走，却被一阵喧闹声吸引。

抬望去，竟走到了苗大老爷家的门。

苗家的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映得雪地都泛着暖光。

十几个穿着体面的青年排着长队，手里捧着各色礼物——

有的提着布帛，有的托着点心匣子，还有的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银子。

正你推我搡地往门里挤，脸上满是急切。

门围了不少村民，都踮着脚往里看，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咋了？苗家咋这么热闹？”

“你还不知道啊？苗大老爷要给闺玲儿招亲呢！这些青年都是来求亲的，想娶灵儿当媳！”

“灵儿姑娘可是咱们村的美坯子，又知书达理，苗家又是大户，谁不想娶啊！”

“听说苗大老爷说了，谁要是能拿出十两银子做聘礼，再能答出他出的题，就能娶玲儿姑娘！”

陈平安愣在原地，目光落在群里的一个青年身上——

那是村里李木匠的儿子，平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穿。

今天却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捧着个小木盒。

里面装着他攒了三年的五两银子，正紧张得手心冒汗。

又看了看排在队首的青年，是邻村地主家的儿子。

穿着绸缎袍子，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钱袋，脸上满是不屑。

对着身后的嚷嚷：“都别挤！灵儿儿姑娘肯定是我的！十两银子算什么，我还能给苗家盖新宅子！”

“开什么玩笑，苗老爷是差钱？你还是太不懂苗家了，家是找接盘，你确定你能受得了？”

其中一个男子咧嘴说道！

顿时，那个青年听到后，骂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羡慕，却没敢上前——

苗家是庙村的大户，苗大老爷又与雷家、林家好。

寻常家根本不敢攀这门亲事。

陈平安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苗灵儿刚从山上贼窝被他解救，怎么刚到家几天，苗大老爷突然要给她招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