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宫中百官俱在，帝高倨王座之上，凤目含威，正在挥笔疾书。

而这时候，随着一声通禀，顾思源的身影出现在章台宫门，一步步向前走来。

帝放下手中御笔，轻轻一甩袍袖，站起了身子。

这个动作，足以表明对顾思源的重视，也让百官为之肃然。

顾思源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个间奇子。

那子他不只见过一次，但这般正式，却属于一回。而看到高倨王座、背后似有金色火凰升起的帝，他竟然有种看到太祖皇的莫名感觉。

顾思源来到大殿中央站定，双手合抱，一礼：“民，顾思源，拜见陛下。”

他来之前，心中早已衡量千百遍，到底该如何称呼，是陛下，还是秦君。然而完全出乎自己意料之外，正式会面之际，他居然毫无迟滞的呼出一个词——陛下。

帝展颜一笑，步下御阶，来到顾思源面前：“先生快快请起。”

眼看顾思源起身，帝方才微微一笑：“先生啊，我们也非陌生，不必太过拘礼。先生于莽之中，终登章台，朕想，先生主意已定。”

顾思源认真道：“请陛下成全。”

帝满意一笑，环顾四周，朗声道：“我大秦，喜迎神机军师，百官礼贺！”

编钟响起，礼乐齐鸣，百官恭贺。

各项礼仪做尽，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他被帝邀请进书房单独会面。

一路上顾思源都还有些没回过神，从未想到，场面是如此隆重。

他来之前就明白自己的身份，是大秦明师，实际上却是皇太孙的代言。在他看来，有几位军方大佬接待，走走过场足矣，但却未曾想是这般景象，一时间竟有些感慨难言。心绪激之下，竟然有种何不就此倾尽所学，一展抱负的冲动。

但他毕竟不凡，终归按下波涛起伏的思绪，面色从容的看着相对而坐的帝。

“顾先生……”帝缓缓开。

“先生于莽蛰伏数载，后凡居五年，和朕也算老相识，此际并无外，先生不必拘礼。”

顾思源微微拱手：“民无状，还望陛下莫怪。”

帝淡淡一笑：“说吧，顾先生可真心愿为我大秦效劳否？”

顾思源沉思片刻，认真道：“顾某既来，便无反复之理。”

帝点点：“既如此，汝便为我大秦一员，享秦国百姓供养。然先生认为，我大秦如何？”

顾思源沉默片刻道：“秦，气象万千，纵观千年，堪称最为强盛之诸侯国。然秦之强，源于尊律法，强军纪。而秦之盛，则源于清政治，富民生。五年来顾某看到无数新奇景象，一派欣欣向荣啊，若无意外，未来之天下，当以大秦为尊。”

帝缓缓道：“先生此意，我大秦将横扫四国，改朝换代？”

顾思源没想到她如此开门见山，毫不掩饰。

静默片刻认真道：“陛下自有气吞山河意，心有所想，自可有所为。”

帝微微一笑：“先生心中似有纠结。”

顾思源轻叹气：“顾某直言，秦之前，一度心中非议，秦既如此之强盛，何不匡扶皇室，整肃江山。然秦之后，顾某忽觉，秦之大不同，陛下心中之江山，更似乎具开天辟地之新气象。浩浩历史，从无长盛不衰之皇朝，秦于腐朽中浴火，于大争中茁壮。顾某以为……周已倾颓，大秦——当立。”

帝却目光平淡：“先生所言，惟说予朕听罢了。然则无妨，朕用先生之才足矣，待河清海晏，天下归一，届时先生再来评判朕之生平是非对错。”

顾思源目中闪过微光，轻轻一拱手：“帝果然是帝。”

帝淡然一笑：“然先生既然为我大秦征战，当需先明白一个重要问题，便是朕之志向为何？”

顾思源道：“本不知，然于秦五载，观陛下言行，品陛下治国，堪称气吞四海，霸绝天下，若言陛下雄心壮志，顾某倒是不敢妄言。”

帝轻轻一拂袖：“朕曾游走四方，观华族江山之锦绣，曾居于村野，察利民苍生之疾苦。见我堂堂华族四分五裂，诸侯豪强争战不休。见外有胡蛮族觊觎物华天宝，狼子狼孙欺国辱民。朕辗转忧思，终立下毕生之志，是为，扫平四海八荒，统一天下，壮我民族，强我百姓，创万世基业。”

顾思源竟油然起敬：“陛下大格局。”

帝长身而起，推窗眺望室外星空：“朕曾立誓，卫我大秦，护我社稷，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卫我华族万世之基。朕亡，亦当化身英魂，佑我华族永世不衰。此誓天地为证，月为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顾思源倏然起身，竟感到一从未感受到的煌煌意志，仿佛电流般穿过自己全身，让他血都在疯狂燃烧，心如怒海掀起万丈波澜。

——这，才是皇之志啊。

顾思源望着那子背影，竟恍如仰视山岳。

一时间，他甚至想要抛弃所有前尘往事，追随此，扫平六合八荒，缔造一个鼎盛间。

帝回过身看着他：“汝之心，朕暂且不要，但汝之学，朕敬重之，但愿汝以民族大义、利民苍生为念，莫要狭隘局限于个荣辱得失，更不应愚忠枉顾。言尽于此，先生自虑之。”

顾思源缓缓平静心神：“陛下……何以如此看重。”

帝道：“太孙如此，朕为何不可？”

这句话仿佛一道雷霆轰顾思源心房，“陛下……您……”

“是。”帝目光明亮：“朕知，太子知，他亦知。唯私利者愚昧矣。”

顾思源呆立当场。许久，才在无尽震撼中问出一句：“究竟，谁之天下？”

直到帝离去很久，顾思源才缓缓走到窗，脑际中帝最后的话仿佛雷鸣，久久不曾停息。

——朕之天下，他之天下，天下之天下。皇朝可更迭，江山不可移。帝王可转，民族不可易。

顾思源心澎湃，看着漫天繁星，眼中渐渐浮现一道灼灼光芒。

“原来如此……重开天地，另辟新朝，筑基万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