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顾虑。

换作是之前的他，可能此时看到这比原子弹厉害数百倍的氢弹炸，必将陷绝望泥潭。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昨天和那位名叫道格拉斯的年轻聊过天，他回来后也想了很久，感觉核威慑、核反击、核报复这些概念非常现实，或许不久之后这种全球局面就会形成。

因斯坦很清楚。

要想形成核威慑，那自然是武器威力越大越好；威力越大，威慑越大，发动战争也就变得更加谨慎。

道格拉斯说的对。

氢弹的引……等以后苏联那边也拥有氢弹后……这对世界长久和平而言并非坏事。

而他现在之所以恍惚。

是因为刚才氢弹炸时的画面，给了他一些前所未有的灵感。

尤其是炸产生的辐与线打在摄像机胶带上时，那密密麻麻、霹雳霹雳闪烁的雪花白点。

这种密布的白点，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提出又推翻、甚至被自己称作生中最大错误的一个研究——

【宇宙常数】。

1917年，因斯坦利用他的引力场方程，对宇宙整体进行考察。为了解释物质密度不为零的静态宇宙存在，他在场方程中引进一个与度规张量成比例的项。

这个比例常数的数值很小很小，即便放在银河系的尺度上都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他将这个常数命名为“宇宙常数”，并用符号Λ表示。

再后来。

随着研究和实验的，因斯坦发现，这个宇宙常数完全是错误的、不真实的……无论是哪种况下，这个虚拟假设出的常数，似乎都得不出正确结果。

于是，他便对外否定了宇宙常数，并承认，在广义相对论方程式中加宇宙常数，是他这辈犯下的最大错误。

这些年来，他再也没有研究过宇宙常数。

因为他清楚，宇宙常数就是错误的，没有任何方法、任何前提能让它变得正确。

可刚刚。

当那数之不尽、层层叠叠、忽闪忽烁的满屏辐雪花映眼帘时。

他忽然为之一愣！

他有了全新的灵感！

宇宙……常数……

或许重点，不在于常数，而在于宇宙。

就像是氢弹所释放的核聚变能量一样，这同样是宇宙与恒星最原初的能量。

不过是两个极其微小、极其微小的原子核进行碰撞、无非就是几个夸克的质量损失，却能发出如此宏大、足以燃烧恒星、足以毁灭星球的力量！

小……与大。

越是微小，或许，就越是宏大。

有没有可能……

宇宙常数，也是如此呢？

“到底，什么才是宇宙常数？”

因斯坦皱起眉，扪心自问：

“难道……之前那些年，都是我想错了吗？”

“【宇宙常数到底是什么？宇宙常数到底是多少？】”

之前的他毫无思路。

但现在！

他有了！

正是氢弹的炸，以及那片密布的白色雪花给了他灵感！

“纸……笔……我现在就要计算！”

因斯坦呼吸急促。

他转身就往书房冲去，一路噗噗咚咚不知撞倒了多少东西。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计算！需要立刻计算！

或许宇宙常数的秘密，就要在他手里解开了！

唰——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沓子稿纸，用钢笔沙沙沙在稿纸上奋笔疾书。

凛冬的清晨，气温非常低。

竟有激动的汗珠从因斯坦脸颊留下。

这位古稀之年的老，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兴奋过。

他目不转睛，盯着稿纸上罗列的一个又一个公式。

宇宙常数如果真的是一个具体数字……

那这个数字。

到底是多少呢？

很快！

他很快就能计算出来！

……

同一时间。

米国，纽约，曼哈顿，帝国大厦酒店套房。

哐当。

银叉子从CC手中滑落，砸在茶几的《纽约报》上，清脆弹了两下，转而滚落在羊毛地毯中。

CC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她盯着电视机画面上，那剧烈的【炸】、耀眼的【白光】、那【燃烧】的火球、那冲天的【蘑菇云】……

瞳孔颤抖。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CC！”

林弦察觉到CC的不对劲儿，连忙跑过来，将她搀扶住：

“CC？你怎么了？”

CC吸一气。

低下，轻声说道：

“林……林弦，我们回布鲁克林吧……我不想待在曼哈顿了。”

“啊？”

林弦猝不及防，不解问道：

“为什么？我们这几天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CC看着电视机里布满荧光雪花的画面，眯起眼睛。

那是氢弹炸后的场景。

整个小岛都被炸没了。

中间蒸发的巨大空，周围海水不断蔓延进来。

一切毁灭、

一切归于虚无、

一切不复存在。

就好像这几天她一直患得患失所担忧的事一样……

【这不会是一场梦吧？一旦梦醒，这些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就会顷刻消散，就如同挨了发氢弹一样，无影无踪。】

她摇摇。

她不害怕一无所有。

却唯独害怕……失去她唯一仅有、视若珍宝的东西。

“CC？”

林弦看CC不说话，追问道：

“你的梦想就是来曼哈顿呀，你的曼哈顿生活才刚刚开始，你就……不想在这里待了吗？”

“我们的钱还有很多很多，根本就花不完，你以后可以在这里任何你想的事，开个咖啡店、开个花店之类的……孩子们不都喜欢这种生活吗？”

CC转过身：

“你说的没错，林弦。这几天我在曼哈顿过得非常开心，这绝对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子。”

“可是……刚才，我突然想明白了，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我，我很害怕拥有它们之后，反倒会失去更珍贵的东西……”

她咬着嘴唇，摇摇：

“林弦……真正让我快乐和幸福的，并不是曼哈顿，而是有你陪着我、有你在我身边。”

林弦没有说话。

他明白了。

果然，CC又再次患得患失了，就像那天在电影院里一样。

氢弹剧烈炸的画面，炸醒了这个世界，也仿佛炸醒了本就是布鲁克林贫穷孩的CC……

“我不会走的。”

林弦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还是担心这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就发现我不见了。但是……不会的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