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摊摊手：

“那既然我的题错误，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重新组织语言、再提问一次？”

然而……

因斯坦摇笑了笑：

“莱茵，你应该比任何都清楚，否定的答案，也同样是答案；倒不如说，很多天才们的提问都是反向的……他们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否定答案，以便验证自己的猜测。”

林弦没有说话。

因斯坦已经在天才俱乐部陪这些玩了几十年，他确实很清楚每个提问背后的目的。

就比如，自己刚才的提问。

如果只是为了单纯询问千年桩的真相、亦或者救回楚安晴的方法。

他大可以直接问出张雨倩和楚安晴的名字。

但最终。

他选择了用1952年这个自己不确定的事实，来验证因斯坦是否能看到真实的未来，又或者……会不会故意说谎。

其实说白了……

现在的林弦。

【对因斯坦产生了怀疑。】

所以。

他也和高斯一样，并不想从因斯坦中听到肯定的答案，而是希望从一个“自己无从验证”的问题中，给因斯坦留下“陷阱”，看看他会不会露出“绽”。

因斯坦肯定知道张雨倩和楚安晴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事，他也知道自己肯定知道，所以两个都处于明牌状态下，还有什么可勾心斗角的？

倒不如主动给因斯坦提供一个“可以糊弄”自己的机会，1952年的事那么遥远，自己根本无从考证，还不是因斯坦说什么就是什么？

面对自己的问题。

如果因斯坦拒绝回答，那很好，代表千年桩的事一定和因斯坦、或者天才俱乐部本身有关。

如果因斯坦如实回答，那更好，自己可以如愿以偿得到千年桩的真相。

如果因斯坦说谎……那就相当于给自己提供了验证机会，反过来也可以推翻因斯坦对于“美好未来”的观测。

这是一个，无论因斯坦如何回答，都能得出有价值报的问题；配合贾斯克获得的答案一起推敲，更有奇效。

“好吧。”

林弦知道，和因斯坦磨嘴皮子也没有意义，于是翘起二郎腿，靠着椅背，微笑说道：

“那接下来说的话，就当做是朋友聊天吧。毕竟……我还是很舍不得天才俱乐部聚会就此停止的。”

“其他都在这里向你提问很多年，唯独我才刚加进来几个月、还没和你说几句话，就再也见不到了。”

“其实一直以来，我最好奇的一点就是——”

“【你如何确定，你所看到的全部未来都是真实的呢？】”

听到林弦的话。

稳坐对面椅子上、戴着因斯坦面具的老轻笑一声：

“莱茵，你比任何都清楚，我所看到的未来一定是真实的。”

“毕竟……如果我所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你恐怕早在加天才俱乐部的第一天，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

这一点，林弦确实无法反驳。

第一次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林弦询问自己的死期，因斯坦给出了无比准确的时间……17分钟21秒。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如果自己当时不提问这个问题、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时空杀手17号一定会突进房间将自己杀害。

通过那辆出租车抵达小区门的时间推算，差不多就是17分钟时间能找到自己。

“但我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林弦继续试探：

“这就说明，即便你看到的未来，在当时是真实的，可你自己也说过，未来本身就是尚未定死的、可以为预进行改变的。”

“改写未来……这也是我们天才俱乐部成立，以及付诸努力的目的。”

“所以我们反过来说，即便你现在看到的未来，是极致光明和美好的未来，但如果哪一天未来再次发生改变，时空蝴蝶效应发生，又再次把类未来葬送了呢？”

“难不成，我们那时候还要重新聚集起来、重新组织召开会议、再一次尝试找出正确的道路、把失踪的美好未来找回来？这种循环什么时候是个？”

林弦说完。

目光直直盯着因斯坦，企图从他的动作细节上捕捉到一丝信息。

可惜……

未能如愿。

对面的老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只见他枯瘦的双臂撑住真皮座椅两边，缓缓站起：

“你过于多虑了，莱茵。”

他站直身子，站的笔直，居高临下看着林弦：

“未来已经不会发生变动了，所有可能消失，现在，这就是……”

“【唯一的未来。】”

说罢。

他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提问环节已经结束，莱茵，你可以离开了。”

“作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你们已经成功了，不需要忧郁，不需要顾虑，不需要怀疑……”

“你们已经为类赋予最美好的未来，救世主之名当之无愧。”

林弦也缓缓从真皮座椅上站起。

因斯坦这番话，毅然决然，斩钉截铁。

看来……

因斯坦确实有足够的自信。

但林弦也有足够的自信。

他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询问张雨倩和楚安晴的事。

他不相信未来无法改变。

他也不相信因斯坦所说……类的未来已经锁死。

倘若真的能够锁死未来。

那黄雀抛弃一切回到过去、用生命给自己上最后一课，为了何般？

赵英珺在天空城化作白玉雕像，孤独等待自己600年，为了何般？

楚安晴触摸时空粒子后泪奔大哭，却坚强又勇敢为自己捕捉时空粒子、给自己写下小纸条，又是为了何般？

所有如此努力和拼命，不就是为了改变未来吗？

【未来的意义，就在于改变！】

“再见，因斯坦。”

林弦转过身，向着外边金色会堂走去。

走到门。

他回过，看着壁炉火光前消瘦又孤独的老：

“未来……我们还会见面吗？”

这一次。

因斯坦没有回答。

林弦再度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走过金色会堂。

推开棕色对开门。

踏在松软的羊绒地摊上。

他一路大步前进，来到最初、最开始、第一次来到天才俱乐部的起点。

右手手掌举在脸前，摘下VR眼镜。

重新……

回到现实世界。

灯火通明的书房，隔壁传来博美犬VV越来越嚣张的呼噜声，对面厨房里有一团温暖黄光，那是保温箱里温着的热牛。

这里，是赵英珺的家，是林弦的现实。

他去厨房咕嘟咕嘟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