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手拿着黄雀的身份证。

轻叹一气。

抬起，望向无边的大海。

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只是感觉在黄雀的身份证号上，看到属于自己家乡的开编号……对内心的冲击，真的很大。

黄雀本就是在帝都出生的，她原本的身份证号就是帝都的。

虽然现在造一个假的，但肯定不能用原来的号码了……毕竟赵英珺也在用这个身份证号，号码一旦重复，内部系统数据冲突，很可能两个的身份证都会变得没法使用。

所以，黄雀其实只需要把后几位数字里，改一位就可以了。虽然身份证最后一位数字是验证数字、是计算出来的、无法更改。但倒数第234位，都是可以随便改的。

再甚至于，她前面那些数字也可以随便改啊，反正就是个假证，还不是改哪里都无所谓。

可为什么……

最终，黄雀选择了、选择了这个杭市淳安县的代码、选择了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作为她的籍贯地。

这肯定不是巧合。

全龙国那么多城市、那么多县城、那么多区号……黄雀一定是故意选择这里的，作为一张国家部门出于特殊目的给特别制作的“假证”，肯定是黄雀说什么号码，就可以给她制作什么号码。

林弦有些感慨。

在黄雀那个世界线和时间线里、在她的时空中，她也一定遇到了一个林弦，一定也发生了什么故事。

只是……

是什么故事呢？

是糟糕的？遗憾的？食言的？还是……沉痛的呢？

林弦猜测，应该不是美好圆满的吧。

可能曾经美好过。

但结局，一定不圆满。

要不然，黄雀嘛忍受着痛苦和孤独，离开她原本的时空，穿越回他们的过去、自己的现在呢？

她必然是想要改变这一切、改变既定的历史、改变糟糕的命运。

只是在残酷的时空法则面前。

她太弱小了，也太无奈了。

她能做的事太少太少，只能想尽办法来引导自己、教导自己、让自己成长起来。

正如在阿美琳堡王宫，弗雷德里克五世的雕像前，黄雀说的那句话一样：

“我会陪着他平凡，教着他优秀，等着他成熟。然后……”

“看着他，慢慢变得伟大。”

……

这就是黄雀的期望。

林弦将黄雀的身份证，放进自己内衬袋里。

黄雀已经走了。

想再多事，患得患失，也没有必要。

他走上前。

没有脱下皮鞋，直接趟进海水，走向那只沉思望着远方的小美鱼。

哗啦哗啦，冰凉的海水浸林弦的鞋内、裤腿、以及小腿肌肤的每一个毛孔。

他终于是来到小美鱼铜像的脚下。

伸出手。

搭在小美鱼古铜色的铜手上：

“小美鱼并没有死去。她变成了泡泡，在阳光中飞向天空，获得了不灭的灵魂、获得了永生。”

他默念着黄雀讲给他的故事，像是悼念圣经一样虔诚：

“美鱼本身，是没有不灭的灵魂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灵魂。”

“除非……她能获得一个凡的。”

哗啦、哗啦……

涛涛海翻滚而来，拍打在林弦身上。

他依旧昂着，注视着小美鱼宛若反出蓝色光芒的眼睛：

“你就在天上看着吧。”

“看着……一位凡，慢慢变得伟大，比肩神明。”

他将怀里抱着的黄雀留下的衣物，一件一件抛向大海。

望着它们漂浮于海之上，迎着海风，沉沉浮浮，最终，消失于风之中，沉眠于海底之下。

……

来的时候是两个，走的时候是一个。

林弦独自买了机票，坐上了飞回东海市的航班。

等舱座位上，林弦翻看黄雀的手机。

没有微信。

没有游戏。

没有任何娱乐软件。

相册里也没有照片。

她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

收起手机。

林弦闭上眼睛，躺在松软的半包围舱室座椅上。

从今往后。

没有引导自己了，也没有给自己上课了，更没有会以猜谜的形式给自己提示了。

他曾经在一本小说里看到过。

说的长大和成熟，真的就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当你发现母亲上的白发、不再年轻的那一刻； 当你看到父亲的腰直不起来、开始咨询你看法的那一刻； 当你完成了一次彩的游戏击杀、回过却无分享的那一刻； 当你不再欢笑不再活泼，开始从期望长大变得不想长大的那一刻； 就在那一刻，就真正的、无法回的长大了。

黄雀尚且还在的时候，尽管林弦自己都没发现，但他确实很依赖黄雀。

黄雀严选的存在，让他可以一点脑子都不动的，就能分清敌友、分清对错。

而现在。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来权衡，来判断了。

他睁开眼睛。

重新坐起身。

托着下，开始思考往后的处境和计划。

现在的局势对他而言，非常焦灼，也非常混，没有出路。

必须局才行！

而局，乃至双双局的关键，全都在【凯文·沃克】身上。

新仇旧恨一起算，为了验证和拯救梦境世界，从凯文·沃克先下手肯定是没错的。

对于这家伙，完全不用心软，也不用担心消灭他需要负什么法律责任。

现在全世界有100多个国家，都对凯文·沃克发出了全球通缉令。

龙国也在内，发布了红色通缉令；米国那边更是积怨已久，直接开出不论生死10亿美刀的悬赏金额。

凯文这一波玩的实在是太大了，过了。

现在全世界的武装组织、雇佣兵、还有各国官方力量、侦探之流……都在地球各个角落寻找凯文·沃克的踪迹。

这要是抓到了，不说全世界几个大国都得给个表彰发个喜报，光是那数以十亿计的赏金，就足够他们挥霍好几辈子了。

这种况对林弦而言。

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不管是亲手杀掉凯文·沃克也好，还是借刀杀杀掉凯文·沃克，对他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新的猫鼠游戏又开始了。”

林弦闭上眼睛，往后一仰，疲倦又有些自嘲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

回到东海市，在浦东国际机场降落后，林弦就坐上自己的埃尔法专车，前往东海大学莱茵实验室找刘枫。

见面后。

他把黄雀消失的事告诉了刘枫。

“这倒也是预料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