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王语彤还是一步三回地跟着老张走了。

老张来接时还带了位司机，开着辆汪洋在车库里从未见过的新车。

据老张说，这其实是王家准备的嫁妆之一，早就备好了却一直没上牌，本想等他回来后自己去办手续，哪成想他天天窝在老家不肯出门。

听说汪洋把原来的车子借给同学开了，许卿便吩咐把这辆车送过来。

翻看汽车杂志曾是他高中时期的一大好，因此这辆车他不仅认得，还大体知道价位 —— 欧陆，当年他贴在课桌角的梦中车之一。

可如今看着这辆锃亮的豪车静静停在路边，他内心竟波澜不惊。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在每个年龄阶段的欲望截然不同，或者说欲望带来的满足感早已改变。

就像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集齐所有奥特曼卡片，若得到一张稀有卡，能兴奋得好几天睡不着；中学时，渴望拥有一辆跑车，只为在同学面前炫耀风光；而到了三四十岁，欲望或许就变成了家庭和睦、身体健康。

每个年龄段都对应着专属的梦想，太早或太晚实现，都无法体会那种极致的喜悦 —— 迟来的满足，终究失了原本的意义。

就像他和王语彤，幸亏自己足够努力，才让她早早回到自己身边。

若是等到三十岁后，恐怕这份感早已在时光里消磨殆尽。

送走王语彤，汪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指尖划过真皮座椅的细腻纹路，目光扫过镀铬仪表盘的冷光与实木饰板的温润纹理，他轻轻摇 —— 若是高中时能拥有这辆车，他怕是真会兴奋得 “飘” 起来。

可最想炫耀的年纪，他却只能没没夜地守在电脑前，敲打着一串又一串冰冷的代码。

如今若说还有什么欲望，一就是父母健健康康的，二是让医疗尽快步正轨，还得加个三，那就是让陈曦早点找到男朋友。

至于财富？他早已没了感觉。

……

转瞬之间，就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刻。

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将屋内映照得温馨满溢。

汪洋抬眸，望向父母，瞧见他们脸上因笑意而舒展的皱纹，早已没了曾经过年时的霾。

曾经，过年是家里最可怕的事之一，没有钱买年货，没有钱给别送礼，什么都没有，甚至过一个年就要多欠一些债。

如今，再也没了那样的子。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绽出一道清晰的弧度。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回想起丢羊的那次经历，仿若就在昨。

那时，不过只是几百块钱，却令年少的他品尝到了痛彻心扉的绝望滋味。

那种骨髓的无助，哪怕后来面对几千万的缺失，都未曾再次体验。

“爸妈，新年快乐！我明天再去看你们哈～”

清脆甜美的声音，从电脑里传了出来，瞬间将汪洋拉回了现实。

他不禁在心底腹诽，这丫，一回到家就撒了欢儿，玩得没边儿了，这才走了多大会就咬嚷嚷着要回来。

不过，吐槽归吐槽，心里的期待是一点都不少。

汪洋撇了撇嘴，而后伸手从母亲手中接过电脑，脸上瞬间多了一抹微笑，然后开始依次给王家的长辈们拜年。

拜完王家，还有陈家、童家，接着是林妍、刘星、孙政…… 他都记不清从何时起，过年拜年的对象变得如此之多。

往昔过年时，家中连电话都没有，哪有这般打电话拜年的事儿。

可如今这些，无一不是他生命中的贵，这般拜年，他倒是心甘愿。

拨通沈文君电话的时候，汪洋语气极为谨慎，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提及陈曦找男朋友的事儿。

说实在的，这事儿如今都快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订婚那天，陈老临走时，还特意又跟他提了一嘴，那架势，摆明了是揪着他不放了。

他本想着，沈文君他们身处那个圈子，脉广、见识多，或许能帮忙劝劝，说不定还能介绍个得了他们眼的合适选。

可谁能想到，沈文君给出的回应，和陈老简直如出一辙，直言既然老爷子让你找，那你就放心大胆地去找，这事儿她可涉不了。

汪洋听后，只能在心底无奈叹气。

到给陈曦拜年时，听筒里传来的小丫声音，明显带着几分火气。

他特意问了几句年后去梅奥参观访问的事儿，陈曦却没好气地回了句 “不知道”。

汪洋一雾水，完全不明白自己是哪儿又得罪她了……

第二天上午，原本和王语彤说好会过来。

汪洋满心期待，早早就在家等着，左等右等，等了好半天，最后却只收到王语彤发来的消息，说是今天来不了了。

家中长辈要带她去拜访几位重要物，毕竟未来 A IT 的发展，还得仰仗众的扶持与帮助。其中，拜访陈家自是必不可少，听闻陈家老爷子今年并未回燕京过年，晚上还要一起吃饭，问他要不要过去。

汪洋得知这个消息，心里既松了气，又隐隐有些郁闷，复杂的绪在心织，不过让他去他是绝对不去的，一点都不会，现在他见到陈老爷子就打怵。

在村里转了一圈，挨家挨户拜完年，抬腕看表，不过才十点多。

乡村的年味在这上午时分，依旧浓郁得化不开，鞭炮碎屑星星点点散落在地上，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正打算抬脚往家走，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是刘星打来的。

接通电话，那传来刘星带着些许兴奋的声音：“跟你说个事儿，已经定下来了，初三咱班班级聚会，大家都念叨着你呢，都说你必须来！”

挂了电话，汪洋陷了片刻沉思。

回想起高中岁月，时光仿若白驹过隙。

直到大三，同窗们才愈发刻地领悟到，一所好学校对一个一生有着何等远的影响。

当年，若没有他牵组织学习互助，六班的同学们即便会有所进步，怕也难有如此显着的飞跃。

虽说有孙亦凝的笔记，可若是没有配套的详细讲解，笔记即便在手，作用也会大打折扣。

正因如此，整个六班的同学，对汪洋皆是满怀感激之。

思忖片刻，汪洋觉得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自己也实在不打算拂了众的面子。

初三之后就要回申江了，趁此机会去和老同学们聚聚，重拾往昔谊，倒也是件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