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饱读诗书的儒者，常在这里开坛授业，讲经论道。

不少读书不远千里慕名而来，只为听一句点拨。

可刚走到门，宋绵绵的脚步却猛地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门边立着的一块木牌子上。

那木牌粗糙，上面用墨笔写着四个大字：

子止步。

她吸一气，压下心的不适，向前走去。

鞋底刚碰上第一级台阶，守门的老便立刻冲了出来。

“这位姑娘，这里是读书的清净地，姑娘家不方便进去，赶紧请回吧。”

宋绵绵强忍着火气，耐着子说道。

“老伯，您误会了，我不是来读书的，是替我弟弟打听学的事。他是适龄学子，我想问问报名的规矩，也好准备。”

老斜着眼打量她，鼻子里“哼”了一声。

“钱了吗？每年二十两的束修，一个铜板都不能少，先钱，后学。没钱？那就别在这儿费大家的时间。”

宋绵绵眉一皱，声音略提了些。

“书院收徒，总得看看环境吧？先生教得如何，学风怎样，这些也得了解清楚。我总不能光听别说，就把弟弟的前程随便出去吧？”

老却不耐烦了，“砰”地一声狠狠关上大门。

他站在门后，语气蛮横。

“没钱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我们书院不收闲，更不收蹭听蹭看的！”

宋绵绵气得脸都红了。

她站在台阶下，望着那紧闭的大门，眼中燃着怒火，却又无可奈何。

争执声引来了几个路过的学生。

他们纷纷停下脚步，围在一旁好奇地张望。

还没等她再开，群中突然出一阵哄笑。

“哎哟，吴兄，这不是你那个仰慕者吗？咋追到书院门来了？啧啧，还真是执着得很啊！”

她猛地回，目光如刀般扫过去。

只见吴晨诺正带着几个学生站在十多米开外的地方。

那些个个锦袍玉带，举手投足间尽显富贵气息。

吴晨诺虽然打扮不如身旁几张扬，但眉目清秀，在那群中间，倒显得有几分读书的风范。

见宋绵绵看过来，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宋姑娘，你怎么在这儿？这里是盛瑜书院，外不能随便进的。”

宋绵绵根本不理他。

她转过，盯着紧闭的木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这就是鼎鼎大名的盛瑜书院？连个问事的都不让进门？瞧不起，还看下菜碟。你们懂什么圣贤之道？这牌子上的名字都配不上！你们不配称‘盛瑜’！”

守门的老气得脸色铁青，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你这，好大的胆子！敢在这胡说八道，污蔑我书院清誉？还不快快退下！”

“我胡说？”

宋绵绵上前一步，猛地扯下门旁那块写着“子止步”的牌，狠狠摔在地上。

她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论语》里说，有教无类。孔子收徒，不分贵贱，不论出身。就这种地方，我还怕脏了我弟弟的书袋子，送他来都嫌丢！这种‘书院’，不过是披着圣贤皮囊的势利场罢了！”

闹腾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书院里面。

有学生跑去通报，也有夫子探张望。

不多时，一位老先生拄着拐杖，缓缓从院中走出。

他身着色儒袍，神严肃，目光邃。

正是书院的山长，梁嘉数。

他看了看断牌，又抬眼打量宋绵绵，眉皱起。

“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毁我书院标识，还出言不逊？”

“不敢指教。”

宋绵绵站得笔直，毫无惧色。

“我就想问问，你们教不教‘仁者’？教不教‘君子不器’？若连一个求学的子都不容，谈何仁？若只知以别分贵贱，又何来君子之风？”

山长脸色一沉，正要开训诫，吴晨诺突然抢着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愤懑。

“山长，这子无礼放肆，言语狂悖，不懂规矩！今竟敢擅闯书院，毁坏标识，还辱骂夫子，实乃大不敬之举，理应由执事处罚！”

“给我闭嘴！”

宋绵绵厉声喝道。

“吴公子看见我无礼了？哪条规矩说我不能说话了？我又没动刀动枪，只是问一句道理，你便要拿我治罪？这就是你们盛瑜书院的‘礼’？”

吴晨诺平成绩优异，最受师长器重，在同窗中地位极高。

如今却被一个姑娘当众呵斥，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地辩解。

“之前你不是还追着我，说要与我论学问，要进书院旁听？如今反倒指责起我来了？”

宋绵绵嗤笑一声。

“就你这副德，整与纨绔为伍，趋炎附势，也好意思提‘学问’？”

她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山长。

“您看，这就是贵院心教出来的‘君子’？言行无礼，目中无，欺压同窗，仗势凌，这便是你们中传颂的君子之道吗？”

周围围观的群原本只是默默注视，此刻见事态升级，顿时接耳起来。

“哎，这小姑娘胆子可真不小，敢当面顶撞山长。”

“可不是嘛，但她说得也有道理，那个姓吴的平时就嚣张惯了。”

“可这书院的山长何等身份，被一个小丫当众质问，脸面往哪儿搁？”

山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已被气得不轻。

他猛地一甩袖袍，背过身去，声音沉沉地呵斥道。

“都散了！散了！成何体统！还嫌不够丢现眼吗！”

话音未落，便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宋绵绵嘴角一勾，将手中的木牌残片往地上一扔，转身大步离去。

刚走出几步，忽听身后有急匆匆追来。

回一看，是一位戴着旧帽老伯。

“姑娘，别生气了，不值得为这种动怒。我在这书院门摆摊看了十几年，看得多了。这盛瑜书院啊，表面光鲜，里子早就烂透了。他们眼里只认银子，谁家有钱谁家势大，谁就是‘才俊’；至于什么礼义廉耻、是非曲直，早被踩在脚底了。”

宋绵绵心一震，胸中那怒火非但未熄，反而越燃越烈。

她握紧拳，低声喃喃。

“原来这世道，从古至今，竟是这般模样。都只看表象，凭身份定贤愚，以衣冠论高低。可笑，可悲！”

老伯凑近几分，语重心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