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道：“叔父可知羊与虎的差别？”

“哦？”

“江东水军，荆州水军，可比羊与虎。

江东水军，自孙伯符执掌江东，柴桑组建以来，历经大小战事无数，可比之虎；而荆州水军，看似强大，却因刘表重文轻武，使得水军战力低下，与江东战，少有胜绩，可比之羊。

羊，再多也还是羊。

虎就算再少，终究是虎……一食，一吃。羊虎相遇，孰胜孰败？”

“这个……”

“况乎，江东地势复杂，非一战可以功成。

而且，又因其地形所限，叔父仗以驰骋天下之虎豹骑，到了江东，未必能有用武之地。江东主以水军，辅以步卒。而且山峦纵横，地形险要，叔父纵有百万之众，又如何在狭窄抵御铺陈？

若百万之众无法铺陈开来，这兵力之优势，又从何谈起？

故而，侄儿以为，欲取江东，需有如狼似虎水军，更要有一支可以适应江东地势的步军加以辅佐。可这些东西，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除此之外，叔父以为，谁可督帅水军，抵御江表诸将？据侄儿所知，江东善水战者无数……水军大都督周瑜且不言，另有贺齐、朱然、丁奉、徐盛、蒋钦、周泰，皆长于水战。而步军将领，又有程普黄盖韩当等，乃三世老臣，对孙氏忠心耿耿。

有这些在，叔父想要夺取江东，怕困难重重。”

曹闻听，眉一蹙。

“难道，我帐下无一可与之相比？”

“若是步战，与北方平原之上，徐晃张辽，乐进于禁，还有元让叔父，妙才叔父，自子廉叔父，子孝叔父，皆可与之一战。但若是水战，以叔父而今之手，恐怕难找出合适选。”

“这样……”

曹心里有些不快。

可细一想，曹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陆战和水战，是两码事，还真就不能相提并论。曹朋说的没错，曹仁夏侯渊那些能打，可他们大都是陆战的将领。而江东，则是以水战为主，他们能够抵住周瑜那些的手段吗？

曹朋这一番话里，隐含着另一层意思。

你现在去打江东，等于舍弃了你陆战的优势，而以你不擅长的水战锋。

这不是几千，或者几万的战事，而是几十万的大战。一旦你输了，你能承受这种损失吗？

或者说，一旦你失败了，那么再想攻取江东，就要花费更多的心力。

如果说之前曹对征伐江东，是信心满满的话。那么曹朋这一番话，却让他产生了些许动摇。

但也只是动摇，还无法改变他的主意。

曹此时，一心想要一战功成，不想这分裂割据的局面，继续持续。若放弃了这次征伐江东的机会，也许就要登上很长时间，才能再寻找到这种机会……这也是曹一意要征伐江东的原因之一。

曹朋没有再劝说下去。

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刻，他不必要咄咄。

若是得急了，老曹脸一拉，非要征伐江东，那才是大麻烦。

更何况，曹朋已经给了曹一个诱饵：益州局势，益糜烂，正是你夺取西川的最佳时机。

如何选择，就要看曹的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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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晚，欢宴至夜。

曹似乎并没有受到曹朋那一番话的影响，在酒宴上满面春风，兴致勃勃。到酒兴酣畅处，曹竟在州廨亭台上横槊赋诗。而所做诗歌，名为短歌行，赫然正是他那首名扬后世的‘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曹朋在席间，静静聆听。

而内心中的骇然，却无法与他表述。

曹还是向世透露出了他的野心，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他一统天下的决心，似乎已无可动摇。

就连张松，也不由得为曹豪气所夺，对这首短歌行，连声称赞。

但曹朋却在贾诩的眼中，看出了一抹忧虑之色。两相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只是焦急的期盼，期盼着郭嘉的早到来。

翌，正月初一。

曹正式正式上表朝廷，加封刘璋为大司徒，位列三公。

不过，与历史不同的是，曹征辟了张松为丞相掾，要张松留在襄阳。对此，张松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刘璋派他前来，本就是为了那三公的衔。而今刘璋得偿所愿，那么张松是否回去，也就变得不再重要。在襄阳逗留数，严颜持朝廷诏书，踏上了返回成都的归途。

曹朋再次奉命相送，一直把严颜送到了州界。

来的时候，是已张松为主，严颜为辅，罗蒙副将；而今返回西川，却只剩下了一个严颜。

罗蒙本就是襄阳，早年也是为躲避黄巾之，随家去了西川。

而今，荆州归附，襄阳稳定。

罗蒙内心里，自然希望是留在家乡。毕竟，不管他在西川生活多少年，对于益州而言，他始终是一个外。可是在襄阳，则又不一样。在这里，他能感受到那种落叶归根的感受。

严颜也没有责怪罗蒙，反而勉力了罗蒙一番。

在襄阳这段时间，严颜和黄忠走的很近。一方面两年纪相仿，另一方面，黄忠勇烈过，也让严颜格外敬重。两时常在校场中比武切磋，结下了厚友谊。罗蒙要留在老家，严颜便找到了黄忠。他通过黄忠，请求曹朋能对罗蒙予以照应。曹朋也毫不犹豫的点应下。

旋即，曹朋以虎豹骑大都督之命，征辟罗蒙为郎将，在虎豹骑效力。

抵达巫县州界的时候，曹朋突然对严颜道：“老将军，他若有难处，可派与我知晓……这是我的令牌，老将军到时候可以持我令牌，告与我知。但能帮衬，朋绝不会予以推辞。”

这，可是一份大礼。

曹朋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严颜，我是有多么的尊敬你。

严颜心中暗自感慨：这位曹公子，确是一个值得结的物。单看这份挚诚，就少有能比。

不过，自己身属刘璋部曲，怎可能与曹朋有集？

如若真有一天，要和曹朋两军对垒的话，那么他绝不会手下留。至于这令牌，倒是可以为家，谋一条出路。

“颜，多谢公子看重。”

严颜在马上，拱手与曹朋道谢，而后率领马，踏上了归途。

望着严颜离去的背影，曹朋不禁心中叹息。

“公子，既然如此看重舜华，何不将他留下？”黄忠走到曹朋身边，低声道：“那刘璋是个没志向的，就算公子留下舜华，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依我看，刘璋所为，不过一虚名耳。”

舜华，是严颜的表字。

听上去有点化，据说是取自《诗?郑风》里‘有同车，颜如舜华’的典故。

曹朋微微一笑，“忠伯，留下严老将军的容易，留下他的心，却难……他祖籍郡，世代为西川效力。哪怕我强行征辟他过来，恐怕也是身在曹营，心在益州。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回去。将来若有机会再见，有一份意在，也好说话。他既然收下我的令牌，也就承了我这个。留不留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份意在，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