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纨绔也跟着鼓掌，然后将袖中银票往空中一洒，纷纷扬扬，引得楼下群轰争抢。

犹如一粒石子扔到水中，溅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们为了一张银票抢红了眼，甚至厮打起来，场面一度混。

章月回居高临下，看得不亦乐乎。

“这池子啊，得搅浑了，我们才有更多的利能赚。”

——

望雪坞中，南衣已经被淹没在了八百件琐事里，只隐约听使们说了一嘴，家里来了一位客，这会甘棠夫正带着给太夫拜年。

她也顾不上这些不需要她参与的事，正在花园的倚轩亭中忙碌。一会大家从太夫的暮岁堂里散出来，会先来倚轩亭吃茶闲聊，待到傍晚才算正宴。

南衣一抬，身边的使们竟然都不见了。偌大的亭子只有她一个。

她习惯了，只要在甘棠夫看不到的地方，这些使们便是吩咐一句才能动一下，大多数时候，她们根本不屑在她手下做事。把她一个留着，大约就是等着她力不从心出丑吧。

但她也不是很在意，并非她是个甘于被欺负的子，而是她心里就是知道，自己跟这些，不是同路。

但你要问她，她是哪路，南衣也答不上来。

刚一出神，衣袖拂到了桌边一只瓷盘，南衣堪堪伸手扶住，保下了这只盘子，但里的点心悉数跌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晶莹剔透的糕点摔得七倒八歪，南衣一阵心疼，抬眼见四周无，犹豫了一下，便蹲下身，捡起还算完整的糕点，掸掸上的灰尘，一点都不计较地送中。

刚出炉的点心，自然是好吃的。要是被别的使看到，定然全都嫌弃地收走扔了，她过惯了食不果腹的子，见不得费一点粮食。

但是，她在望雪坞待久了，也知道这种小家子气的行为，若是被看到，明里暗里会被笑话好一阵。故而嘴里塞得鼓囊囊，飞快地把掉在地上的点心都捡起来吃了。

吃得有些紧张，南衣都没注意到有脚步声在靠近，听到的时候，心里一慌，连忙躲到屏风后面，抹掉嘴角残渣，慌忙将糕点囫囵吞下。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只是掩耳盗铃罢了，从那边过来的，能将她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次，她又要叫看轻了。

但那的脚步只是停在屏风外，没有再往里了。

“夫。”

这个熟悉的声音……南衣一愣，望向屏风，映出一个清瘦的男子身影。刚想开说话，喉里噎得慌。

像是能悉她心思似的，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极其礼貌地道：“夫，我就站在外面说话。”

南衣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 ，稍稍恢复了镇定：“宋公子？”

“是我，夫。我来找您。”

“找我做什么？”南衣惊讶又好奇。

隔着帘子，阳光把影勾得廓清晰。

宋牧川嗓音清明，坦坦：“那次河边夫救我的时候，掉了一样东西，我去捞回来了。上回见面仓促，忘了带在身上，今天特意带过来还给夫。”

“真的？”南衣的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她以为这方秋姐儿送她的砚台已经在河里救宋牧川的时候丢了，当时也没想着能捞回来，隐约记得自己露出了几个失落的表。回去之后也心疼了很久，每次见到秋姐儿都觉得愧疚极了。

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宋牧川就意识到是她掉了东西，还专门去捞回来，真是太有心了。

“宋某怕直接托拿给夫，会被说成是私相授受，有损夫名节，所以避着旁进了后院。”

听他这句话，南衣便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想立刻走出屏风去接东西的念，先道了个谢：“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多谢宋公子了。”

“夫客气，宋某将东西放在外，夫记得拿。上回夫给我的钱……”宋牧川犹豫了一下，将袖中的钱袋藏了回去，撒了个谎，“后等有了钱，必定连本带息奉还。实在惭愧，这就告辞。”

宋牧川手已经不算拮据了，南衣的钱他并非还不上……而是忽然有了莫名的私心，想要留一线和她有关的牵连。

欠她钱，下次便有机会再与她说话。

“诶，那钱算了……”

没等南衣说完，屏风后的影很快就不见了。

南衣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拿起地上那只锦袋，将里的端砚拿出来反复看看，不释手，失而复得的喜悦跃然于脸上。

更多的，还是感动。感动于宋牧川的用心，也感动于他不动声色的体贴。

既然都寻到后院来了，哪里还需要隔着屏风见面，他分明是知道她也怕被看到捡地上的东西吃丢，没有走进屏风让她难堪。

他就是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但这一幕落在远处的谢却山眼里，却是另一番意思了。

宋牧川居然自己一个摸到后院给南衣送东西，这是送了一方砚？

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程度了？

谢却山站在长廊的尽，等着宋牧川。

宋牧川走近了，瞧见他也不惊讶。脚步停了停，终是没什么要说的。唇枪舌剑、阳怪气，抑或是笑里藏刀，对他们这对多年的好友来说，还是太多余了。他既坦然来赴了宴，那便任由谢却山先出招。

脸上不悲不喜，宋牧川只虚虚地拱手作了一礼，便越过他离开。

谢却山的眉却跟小山峰似得拢了起来。

他偷偷进了望雪坞后院，不给他这个一家之主一个代吗？这么理直气壮，还亏得他是个读书！

谢却山莫名气得很，但还是压下了心里的烦躁。没事，不管他作什么妖，过了今天，他就能把宋牧川送走了。

贺平跟在一边，看着自家主脸上流转过的神，一时也有点狐疑。主明明对宋郎君关心得很，不然不会在这么仓促的时间里安排他离开。可这会看谢却山面上的晴，怎么好像还生气了呢？他们明明什么话都没说……

没等贺平想明白，谢却山便拂了袖，朝着反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