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终于见到天颜的时候，少年君主就已经是这般老成威严的模样了，距离感浑然天成。她一点都没有把握，君王能否念及旧时功劳，为谢却山冒一次险呢？

可是凭什么，就凭她这几句话吗？连她自己都觉得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有一殿前司禁军匆匆跑了堂中。

“官家！城外……”

“出了何事？”

“数百禹城军脱兵甲卸武器，身着白衣跪于朱雀门外，他们为避嫌不敢城，但此行前来，是要为……罪臣谢却山喊冤！”

南衣惊讶地仰起。当她开始去理解朝堂之事后，她便明白一支军队如此旗帜鲜明地为一个叛臣喊冤，是一件瓜田李下、极其冒险的事——今能整齐有素地喊冤，那明是不是就要造反了？倘若触怒龙颜，那不论他们有多少从龙之功，都会变成一道催命符。可禹城军还是来了，她在城中，他们在城外，他们就是她的后盾。

有一激流迅速充盈了她的身体，她在渊触了底，但意料之中的身碎骨并没有到来，有许多托起了她，托起了他们。

公道自在心，她并非孤军奋战。而他高风亮节的付出，也没有石沉大海。

只是即便如此，官家仍没有答应立刻重审此案，只说此事还需慎重思虑，再做决议。

禹城军这么一跪，民间先炸开了锅，此事迅速流传开。信不信的另谈，好奇是一定的，大伙都凑上去说一嘴，于是有越来越多的希望能重开此案，一查真相。

南衣心急如焚地等候在驿站里，也不知道官家还在犹豫什么，她还能做点什么。第二，却来了一位兵部侍郎胡如海大家的小厮，说是关于谢却山的案子，请她过府一叙。

南衣不知道此是什么来路，却听说过他是驻守江南的旧臣，当时反对出兵的臣子里，数他声音最大。她心中有些忐忑，但想到自己如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了，他总不能杀灭吧？更何况，她现在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于是就硬着皮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胡大却不是想象中那般险的长相，倒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夫，声音洪亮如钟，子有些急躁。见到南衣后，他打量了她一眼，半信半疑，显然也没有太把她一个子当回事，直奔主题地问。

“除了禹城军，还有没有能佐证你说的话？”

南衣犹豫了下，该不会是套话想毁尸灭迹吧？但转念一想，她说出来的物，胡大根本动不了半分。

“令福帝姬，”南衣不避不让地盯着胡大的眼睛，“谢却山在秉烛司的代号为雁，小可以告诉您雁的接方式，您只需去问一问帝姬，谢却山在完颜骏家养伤时，是不是让她代为接，倘若接的方式与我说的一致，那就能证明谢却山为秉烛司做事。”

胡如海没料到这个小子的思路如此清晰。

他忽然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凛冽的攻击欲，她所站的地方即公正，她所说的话即真理，她理直气壮，坦坦，她无所畏惧，任何靠近她的谎言和黑暗，都会被碎。

即便还没来得及查证，胡如海便已经有了一种直觉。

——他做错了。

而帝姬的回答，证明了那个子说得是对的。

胡如海面如死灰地坐了下来，也顾不得南衣还在堂中跟他一起等待着结果。他脑中凌极了，他信奉并构筑好的一切都开始彻底崩塌。

不久前他便知道谢铸叛逃往大岐，但官家压下了此事，不许声张。原因无他，倘若谢家在这个风尖再出一个叛徒，那谢氏满门都将不保。官家有意偏袒谢家。

胡如海根本没想到，看起来正直无私的谢大会是个通敌的反贼。可他思及谢大先前的态度，有些不寒而栗。对于向沥都府出兵、以及他侄儿的问题上，他都未发表太多的态度，但这样的沉默，恰恰证明了他已经有了倾向。

但如今谢铸是叛徒，那在他默许之下被处死的谢却山呢？

念早就萌芽，直到今胡如海听说有击登闻鼓为谢却山喊冤，他心里的不安更甚，这才火急火燎地将这位夫请过来，就是想验证谢却山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想知道自己在朝堂上的坚持是对是错。

此刻他才确认了，那队真真假假、带着信息来的逃兵，是为他而设的局，有借他的耿直做了一柄杀的刀。当时的他生怕官家被蒙蔽了，他坚定地相信他所看到的，沥都府就是个陷阱，他不能看大军羊虎，所以他比任何都要大声地反对。

他这把刀，到底害死了一个忠臣良将。

那果然是沈执忠的学生，和他的老师一样，文心铁骨。

南衣也没有开打断胡大的沉默，她只是觉得，这位大不像是坏。

过了很久，胡如海才抬眼望向南衣：“倘若沈大还在，官家也不至于这般如履薄冰……也不会让我这等目光短浅之左右了官家的决定。这位夫，幸好你来了。”

南衣像是抓到了一丝希望：“那大愿意在此案上帮小一把吗？”

胡如海思索良久后道：“官家不肯点重审，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他想借民意反朝堂，让群臣无言反驳。官家在等一个时机。”

南衣愣了愣，她身在局中，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这么说，胡大也是没办法了？

这离开时，南衣有些沮丧。她虽然能说服胡大，可他们都知道，这还不够说服天下。这件事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它已经跟对错无甚关系了。太多知道真相的，都被迫地闭上眼睛，任由不公发生。个与大局，时时刻刻都在激烈地冲突着。

而官家等的时机，到底是何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