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对不住，我娘没休息好说胡话呢，两位大哥见笑了，真是对不住啊。”

宋芳禾及时抱着老娘向那两道歉，之后半拖半拽地把往楼上带。

宋继善跟着上楼。

姜劭卿父子也没久留，叫来伙计让送两碗粥并菜去客房后也上了楼。

桌上就只剩了葛氏和宋勤仁一家子。

气氛凝滞了一瞬。

葛氏先开了：“娘也真是，都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记得，不就一个外嫁的丫片子嘛。”

宋勤仁也挺烦的。

他打小就不喜欢宋芳禾、宋芳苗，两个娃子事事都比他一个男的要强。

宋芳禾虽说尽挑爹娘不好的地方长，没他俊，可她生得比他壮实。

打小能活，一个能顶几个同龄的男娃，谁见了都要拿他跟宋芳禾比。

显得他忒没面子。

宋芳苗倒是正常姑娘的身形，偏她又尽挑爹娘好的地方长，比他俊、比他嘴甜。

也是家里家外一把抓。

逢就被夸能，拿她跟他比。

死丫还跟宋芳禾一样管他，他一个哥哥总被妹妹指手画脚像啥话？

偏爹娘也不管管。

竟由着两个丫片子当家做主，还让他学她俩，宋勤仁打心底里觉得窝囊。

好不容易她俩嫁了。

嫁的地儿还都不近。

宋勤仁可算是觉得扬眉吐气了。

尤其听说宋芳苗那男碰上塌方被埋了，宋芳苗成亲一年就成了寡。

宋勤仁没心疼妹子，反倒觉得痛快。

谁叫宋芳苗那死丫以前总让他丢丑，把他管得跟孙子似的，报应了吧？

之后爹娘想把宋芳苗接回家住。

宋勤仁第一个不同意！

嫁出去的儿泼出去的水。

就没有外嫁住娘家的道理，再说宋芳苗刚死了男，还怀着个遗腹子。

多不吉利啊。

反正宋勤仁不同意，他媳儿也不，为这事家里被他俩闹得飞狗跳。

宋芳苗从小是个要强的子，也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事，挺着个肚子就杀了回来。

葛氏那张嘴都抵不过她。

他们夫妻被死丫骂了个狗血淋。

但也好在那丫要强，死活不回来跟他们住，倒是给宋勤仁省了事儿。

后来那丫把自己累死了。

说是积劳成疾，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一，留下了一个四岁的小丫片子。

真要说的话，宋勤仁当时还是难受过的。

亲姊妹，打断骨连着筋，活着的时候不管啥矛盾，一死也啥没啥了。

所以当时爹娘把那小丫片子接回家养，宋勤仁倒也没觉得有啥不行。

可随着那丫在家待的时候渐渐长了，宋勤仁就开始有些不得劲儿了。

没别的原因。

那小丫跟她娘太像了！

小小年纪就知道结，一一个“爷”叫得比他的三个儿还要亲。

搞清楚她只是外孙，不是孙！

爷也是她能喊的？

这也就罢。

那丫还跟她娘一样能，烧火做饭洗衣裳，明明身量跟劲儿都不够。

就比他家两个大的还勤快，村子里谁见了都得夸一句，拿他儿子跟那丫比。

敢他那时候被拿来跟宋芳苗比，到了小的这一辈他的儿子又要跟宋芳苗的闺比，葛氏那叫一个气。

宋勤仁心里也不舒坦。

葛氏想把那丫给撵走，他也想。

耐不住两个老的不同意，又看得严。

宋勤仁两子没办法。

只能膈应地让那丫在家里继续待着。

也不知是那丫察觉到他们想把她送出去，还是察觉到了他们不喜欢别拿她跟宋文两兄弟比。

那之后那丫渐渐的就不怎么说话了，的活儿也比从前少了一些。

可那丫越是聪明，宋勤仁心里就越不爽，总感觉他们一家子五个都被一个黄毛丫给压了一。

这不爽一直持续到村子里遭了灾，他们一大家子准备去投奔宋芳禾。

路上他们的行囊被其他难民给抢了，老两被对方的打伤，害了病。

要银子看病。

宋勤仁和葛氏身上当然藏的有银子，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一家啊。

总不能把他们的银子全拿出来给老两看病，其他喝西北风吧？

思来想去，宋勤仁就同意了葛氏的主意，把宋芳苗家的那丫给卖了。

本来他们也早想把撵走了，老两一病不起就是最好的机会。

一开始宋勤仁是想让那丫自愿被卖的，那样也不至于损他的名声。

结果那丫贼贼的。

任他们磨了嘴皮子也不应。

真应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来二去宋勤仁也没了耐心，索一顿蒙汗药下去，抱出去卖了完事儿。

老两知道了大受打击，闹着要找那丫回来，娘差点没挺过来。

可卖了就是卖了啊。

宋勤仁两子都不清楚买那丫的家姓甚名谁，具体家住在哪儿。

上哪儿找去？

再说他们在逃难呢，还要给老两治病呢，哪有时间力找那丫啊。

横竖老两当时走路都成困难，宋勤仁两子也就没管他们啥想法，一路拉着板车带他们去找大夫治病。

又拉着板车到了宋芳禾家。

宋勤仁自认够孝顺了，偏宋芳禾为了槛儿那丫片子给他好一顿揍。

老两也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也不想想这一路可是全靠他的两条腿把他们给拉过来的。

要不然他们早没命了！

结果到来他倒成恶了。

宋勤仁心里窝火。

之后等他们安顿下来，宋芳禾就押着他回当初卖槛儿的地方去找。

又哪里找得到。

他们甚至回了一趟老家。

那丫是个懂事的，宋芳禾觉得她要是能跑没准儿会往老家跑。

老家倒是还留的有他们认识的，可惜宋槛儿那丫的影子都没找着。

而因着那场洪灾，宿松县的员管理全了套，周边很多地方都受了影响。

宋芳禾使银子问了官差，想走这条路子。

可惜家就一句话。

灾荒年卖孩子丢孩子的多了去了，官府忙得哪有多余的手帮忙找啊。

关键这种时候流混杂，也找不着。

于是，宋勤仁回去后就被揍得坐了半年椅，也是被揍得没脾气了。

大抵也是受的打击太大。

老两的心气儿一下子就没了。

老子就近给看病还行，稍微走远路就得去半条命，他娘也变得又痴又傻。

听谁说话都以为是在说槛儿，偶尔病犯了，出门瞅着个小丫就说是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