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都动了起来。

四个稳婆中的领韩稳婆沉稳老练。

进来先摸了槛儿的胎位况，又让她躺回榻上，叫瑛姑姑替槛儿褪去寝裤。

韩稳婆则迅速净了手，察看了槛儿水见红的况，又探了探宫。

最后道：“昭训主子是要生了，但现在胎儿没完全盆，也没水见红，先扶主子去外面走走，最好上下台阶。”

说完，郑重地对槛儿道：

“主子不必担心，婢们一定竭尽全力将小主子平安顺利地接生出来！”

生孩子是一脚踏鬼门关。

自古不少高门大户的借稳婆有损德的事，宫中这种事更是不少见。

那贪财之流不知其中利害，为眼前的丁点儿蝇小利把一家子都搭了进去。

相应的就有那清楚其中关节，谙保命之法识时务的，这韩稳婆便是后者。

她家是世袭的稳婆户。

世世代代为宫里的贵接生，裴皇后当年生太子时用的便是他们家，本朝稳婆户也属他们家存活时间最久。

“就有劳韩嬷嬷了。”

槛儿笑着道，之后由瑛姑姑和跳珠帮着穿好衣裳，披上披风去院里走动。

还没过戌时，槛儿之前睡了没两刻钟。

眼下正是元宵宫宴热闹的当，太医院大半的太医在奉天殿附近值守。

槛儿身处后宅，白天莫院判或是其他太医会来为她诊脉，晚上就没有太医留守了。

倒是医和医婆。

但她们主攻症和生产，某些突发况和疑难杂症还需得太医坐镇。

小福子风似的跑去请太医，但宫出东宫不能走正门，要走西侧的旭辉门。

这个时辰西门早下钥了。

小福子也没有出东宫的腰牌，海顺和袁宝去了元宵宴，典玺局离后院又远。

于是小福子直奔嘉荣堂。

得知永煦院的才来找她拿腰牌，说是他们主子要生了，正在耳房与霜月霜云嗑瓜子的庞嬷嬷都愣住了。

问传话的小东子：“不是还有二十来天？怎么这就要生了，那才可有说别的？”

“没，就说宋昭训要生了，得赶紧找太医。”

庞嬷嬷让小东子下去。

小东子问：“那腰牌呢？”

“我得去太子妃屋里拿，你叫他等等。”

小东子走了，庞嬷嬷坐在窄炕上神色像似神游太虚，片刻后她看向霜云。

霜云也看向她。

两的眼睛里闪着彼此才懂的异光。

屋里诡异的静了两息，随即庞嬷嬷起身去正房拿了腰牌，再疾步去了院门。

把腰牌给小福子前，庞嬷嬷问：“你主子现在是个什么况？可进产房了？”

小福子急着拿腰牌，硬是忍着道：“回嬷嬷，主子没进产房，在院子里走。”

庞嬷嬷把腰牌给他。

小福子纳罕这老婆子竟这么爽快，但时间紧他没空细究，道了谢径直往西门跑。

庞嬷嬷看着小福子消失在夜色中，一双浑浊的三白眼隐匿在廊檐下影处。

“嬷嬷，要禀给太子妃吗？”霜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轻得仿若幽魂。

庞嬷嬷扯扯嘴角。

“用不着，皇后娘娘不会亲临妃嫔的产房，太子妃同样不必去陪一个妾生产。

再者产房是污秽之地，太子妃作为储妃要避讳，若不然冲撞了谁担当得起？”

霜云：“不知道那小太监会不会去禀给殿下。”

庞嬷嬷转身往院子里走。

“告诉了又如何？今晚殿下要帮着圣上主持典礼，为了一个妾抛下满朝文武，就算殿下有意祖宗也不会准许。”

说完，她喊了一个小宫来。

“让膳房煮一碗参汤，送去给宋昭训的。”

太子妃不能亲临，但主母的关怀之责还是要尽的，她得替主子去把责尽到。

庞嬷嬷到永煦院时，韩稳婆正摸着槛儿的肚子，高兴道：“了了！盆了！”

“昭训有福，是位！估摸着就快要水了，您再坚持坚持，了水咱就进产房。”

槛儿由寒酥扶着站在台阶下歇息，这会儿痛倒还在能忍的范围内，就是肚子下面那种坠胀感让她很不舒服。

像是孩子随时要掉下来。

好在熬过今晚就能解脱了，槛儿往好的方面想，继续在院子里转着圈。

正转着，门的小太监来说庞嬷嬷来了，槛儿一听就知对方来做什么的。

她往寒酥身上一歪，虚弱地叫把请进来。

院中此时灯火通明。

庞嬷嬷一进来就瞧见不远处的，明明挺着个大肚子体态该是臃肿的。

偏家就是怎么着都好看。

其明艳的眉宇间那温婉灵秀的气质，愣是让她这种时候都美得像一幅画。

庞嬷嬷瞧着，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决定。

这么个狐媚子真要见天儿地放在后院，后哪里还有她家主子的立足之地？

主子是她大的。

既唤她一声娘，她便算主子的半个娘，哪个当娘的会舍得让儿吃亏？

庞嬷嬷状似担忧地过来，让把参汤给喜雨，假模假样对槛儿嘘寒问暖一番。

槛儿同她寒暄两句就要把打发了。

庞嬷嬷却是不走。

说她是来替太子妃陪产的，得替太子和太子妃看好东宫第一个小主子。

槛儿真心没力气与她做戏，随叫搬了个凳子到西厢廊檐下让她坐。

庞嬷嬷坐在离产房较远的地方，一双老眼不着痕迹地往某个身上扫了扫。

韩稳婆进了产房，仔细检查她们一会儿要用的工具，紧跟着便皱起了眉。

“助产油呢？”

打下手的何婆子一脸懵：“不知道啊，助产油不是我负责，好像素芩在拿吧？”

“来了来了，这儿呢！”

叫素芩的宫拿着油进来，尴尬道。

“刚昏了，眼皮子底下的东西都没瞅见，找了会儿发现就在手边，两罐都在。”

韩稳婆拿银针给两罐油都试了毒，确认没问题才低斥了一句“下回仔细些”。

望晴抱着一摞棉布和褥子进来，背对着她们整理产床，犹可见其面色微白。

抖动褥子的手颤得厉害。

这时，院中响起一阵惊呼。

却是槛儿水了。

寻常足月产了水还能稍微走动走动。

但槛儿是早产，暂时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韩稳婆便叫将她搀进产房让其先在暖榻上侧卧着休息。

期间小福子把太医请来了，另好像海顺也过来了，不过槛儿暂时没心思管外面。

如是过了近两个时辰。

不断加剧的阵痛刺得槛儿嘴唇直抖，她摸着肚子，终归还是没忍住红了眼。

没怀孩子时一心想着怀，夜里不惜变着法子缠，等到怀上时满心欢喜。

恨不得当即就能生出来。

可真到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