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走了，绷着脸走的。

不过他素来不喜形于色，倒也没叫旁看出来。

今天进宫赴宴的皇亲国戚、公侯伯爵和朝中大臣会先去乾元殿拜见元隆帝。

眷则要先去给裴皇后请安，然后再由帝后率群臣及眷到西华门汇合。

太子要伴驾。

不和槛儿她们同行。

等属官们从门前经过，郑明芷率槛儿等从门内出来目送太子的仪仗队。

稍顷。

太子妃的轿辇仪仗上前，跟着是曹良媛的四抬肩舆，槛儿的两抬肩舆。

三先后坐上各自的代步工具，一行浩浩地朝坤和宫行进。

大概因为心境不同了。

所以哪怕宫里的一砖一瓦都是自己所熟悉的，槛儿也没觉得枯燥无趣。

反倒因为这一辈子得来不易。

槛儿珍惜，欢喜，连带看这些熟悉的景心里也充满了无限感慨和畅快。

一刻钟后，到了坤和宫。

裴皇后还在内室梳妆。

槛儿三由宫领着到了正殿后，便在门前台阶下凉的地方候着。

槛儿对坤和宫自然不陌生。

但她还是在不卑不亢的基础上，很形象地表现出了第一次来此该有的紧张。

郑明芷侧目。

见槛儿端正地站着，双眼低垂，看起来从容本分，但那双叠在身前的手却微微攥紧，露了她的不安。

上不得台面的。

郑明芷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这时，殿内传来轻微的珠帘碰撞声。

裴皇后出来了。

坤和宫的大宫碧荧出来请她们进去。

郑明芷立时隐去眼底的不屑，扬起温婉的笑领着槛儿和曹良媛进屋请安。

裴皇后对三叫了起。

随后目光投到槛儿身上，状似随提了一句：“这位便是宋昭训？”

槛儿半垂着眼，踩着小碎步上前。

郑明芷笑道：“儿媳寻思着东宫难得进回，便让她出来露露脸，长长见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母后莫怪。”

“不怪。”

裴皇后浑不在意。

随即对槛儿道：“抬眼我瞧瞧？”

槛儿便抬起眼，轻唤了声“娘娘”。

趁裴皇后打量她的时候，槛儿也迅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裴皇后一番。

裴皇后和元隆帝是少年夫妻。

她只比元隆帝小三岁，当下五十有四，不过瞧着倒只有四十出的模样。

方圆脸，柳叶目，眉宇间带着一将门子的英气和久居高位的威仪。

一身明黄直领对襟大衫，搭青色霞帔，其上皆用金线绣着龙凤翟鸟，缀有珍珠宝石，一派的华贵不凡。

上辈子槛儿没见过裴皇后。

因为太子遭幽禁的那年。

宫中传言帝后发了史无前例的争执，而裴皇后也死在了那场争执之后，据说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毙。

当时槛儿只是奉仪。

她得知的消息都是小福子从别处打听来的，所以这其中的真假槛儿并不清楚。

她唯一一次见裴皇后，是随郑氏她们到坤和宫哭灵，见的裴皇后的灵位。

“嗯，是个标志儿。”

裴皇后点点，随手褪了一支镯子给大宫碧烟，由碧烟赏给槛儿。

“谢娘娘赏赐。”

槛儿再度跪下，叩首谢恩。

裴皇后：“太子，太子妃既抬举了你，你便当得安分守己，尽心伺候太子，太子妃，争取早为太子开枝散叶。”

“是，妾身谨遵娘娘教诲。”

到底只是个小侍妾，裴皇后也没再多言。

这时，有小太监来禀。

说是信王妃、荣王妃、睿王妃、慎王妃和宣王妃领着小世子、小公子及小郡主们，率各府侧妃们都到了。

另几位已成婚的公主们也到了。

裴皇后：“叫他们进来。”

逢上这种宫宴。

后宫妃嫔和尚未出宫开府单住的皇子公主们，当无需来向裴皇后请安。

来朝见裴皇后的主要分两波。

一波为各亲王府中的王妃侧妃跟她们的儿，另一波为宗亲、命。

郑明芷逢这时候要就近陪在裴皇后身边，槛儿和曹良媛无资格受这些眷们的礼，则只能站在一旁。

很快，随着一阵珠钗环佩响。

五位王妃、四位公主、十八位王府侧妃并一群小郎小姐儿相继进殿内。

宫将数个软垫分两排摆放好，众按长幼尊卑分批向裴皇后行跪拜礼。

礼毕，裴皇后给几位王妃、公主和几个年纪稍大些的郡主都赐了座。

侧妃们则站在各自的主母身后，小郎君与小姐儿们则或乖巧站在嫡母身旁、或由随行母抱在怀中。

皇家中讲的就是规矩。

从进殿到行完礼。

除了还不会走路，由母抱着的慎王府五公子、宣王府大公子和二郡主外。

其他包括只有两三岁的孩子们在内，没有任何一个左顾右盼，全都神态恭敬地面朝着裴皇后的方向。

直到大家坐下和裴皇后寒暄，才终于有发现东宫眷似乎多出了一个。

东宫后院添了，这事在宫里不是秘密。

这些贵们近段子进宫来给裴皇后和各自的母妃请安，自然也听说了。

私底下她们还谈论过此事。

都不蠢。

都大致猜出了太子妃的意图，但也只是在心里猜测，没敢当众说出来。

毕竟家正主都还没表态。

不过，她们猜归猜。

却并不清楚太子新添的是何模样。

作为尊贵的王妃公主和皇家侧妃，她们也不会在意东宫后院一个小妾的美丑。

所以谈论过一阵后，众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直到这会儿发现多出的子。

槛儿毕竟是东宫的。

这样的场合她若一味低眉敛目，难免显得小家子气，落了东宫的体面。

所以这会儿她同曹良媛一样看着屋里的这一众，随着他们与裴皇后的寒暄或得体微笑，或专注聆听。

因此注意到她的不仅注意到了她的身段儿，还一眼看清了她的样貌。

好在，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贵。

又各有傲气。

哪怕心里再如何怔愣、惊艳。

她们也没当着裴皇后的面表现出来，更没有像寻常那般过问一个小妾。

只管问候裴皇后，殿中气氛倒是和谐。

槛儿安静地看着，同时把脑海里的记忆跟眼前的这些熟面孔一一对上。

就在这时，一道声突然响起。

“宋槛儿！你怎么在这儿？你这时候不是应该……”

却是宣王府的姜侧妃。

槛儿循声看去。

便见那姜侧妃美目圆睁，惊愕地看着她，似是对她出现在这儿很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