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剩者为王

见来了，范举回身淡笑道：“今天气不错，陪我走走吧！”

张平安点点：“嗯！”

知己无需多言语，心不语胜言！

两十分有默契的漫步在湖边，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好一会儿，到了登舟的小渡时，范举明显心好了不少，方才笑道：“今天朗气清，实是个出游的好子，平安，我们登舟叙话吧，请！”

“范举，您先请！”张平安躬身行礼道。

无论从年龄还是资历来说，范举都是前辈，因此也没客套，当先一步踏上船。

张平安紧随其后。

范举定的就是普通的乌篷船，非常简陋，船舱上方覆盖着竹篾篷，船板上铺有席，中间摆了小桌子，正好容两坐下。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小菜和酒杯，酒壶被放在小泥炉里用炭火温着，溢出阵阵酒香。

船夫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儿，此时正立在船，看两都上船后，便撑起长竿，将小舟驶离小码。

二月份并不是游湖的季节，放眼望去，宽广的湖面上只有自己坐的这一艘乌篷船而已。

范举介绍道：“你别看这乌篷船简陋，但坐起来却比那致的画舫更有意趣。”

“确实别有一番景致”，张平安笑道。

不过就是怪冷的！

“说起来我二虽年纪差了不少，但却志趣相投，现今，做翁婿是没这个缘分了”，范举叹息一声，显得很遗憾。

接着提议道：“如果你愿意，不如以后我们就以叔侄相称，也显得亲近！”

张平安闻言自然愿意，他早就想这样了，每次喊对方的功名都觉得很生分，想叔侄相称，又怕范举觉得自己占了他便宜，眼下由范举亲自提出来是最好不过了！

当即表示道：“晚辈当然愿意！”

说完抬认真的看向范举，“晚辈一直将您视作生的贵，当初若没有您的指导，我也不会那么快考上秀才，迈上了科举的第一步。”

范举摇摇，淡然道：“这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张平安笑了笑，没争辩，反正这份他是记在心里的。

顺手将小泥炉里温着的酒壶拿出来，一斟了一杯，张平安才继续问道：“范叔，才刚刚考完会试，按理说同窗邀约肯定不少，您今特意约我泛舟湖上，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毕竟这不太像范举的一贯做事风格。

“生难得几时闲，轻煮岁月慢煮年，会试又没放榜，我可不想把难得的闲暇时光花在无意义的吟诗作对上”，范举朗声笑道。

“是我俗气了！”张平安失笑。

“不，我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也很热衷友，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力跟不上罢了，再则，知己不在多，两三足矣”，范举道。

脸上神色是难得的轻松和惬意。

接着邀请道：“平安，先吃菜，别光顾着说话。”

张平安也不急，反正时辰还早呢！

两吃的差不多了，范举才略微伤感道：“也不知以后还有多少这样共同吃饭的机会。”

“嗯，这话怎么说？”张平安惊讶。

“实不相瞒，我舅兄已经帮我谋到了临安底下一个小县的县令之职，不管这次会试我是否上榜，一个月后我都会离开临安，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范举望着湖面淡淡道。

“范叔，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不是还说要在临安安顿下来吗”，张平安不解。

“形势比强啊，哪能事事如意，临安的过江龙太多，我这小鱼小虾的都不够看的，还不如去底下的县城，起码是一方父母官，大小事能自己做主，这点比在临安强”，说起这个，范举也很无奈。

背靠岳家，他已经得了很多便利，现在正是需要他出力的时候，他不得不应。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根本就没有再次科举的想法。

张平安听了后有一些理解，不过范举年纪已经不小了，不由有一些担心：“我记得您家眷还在金陵吧，那此次去上任是您一个去，还是？”

范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才回道：“暂时是我一个去，不过有管家和仆从照顾，倒无碍，至于我的家眷，她们这个月会来临安，先让他们在临安住下吧，等我上任安顿好后再接她们过去。”

“从仕途方面来说，还是得恭喜范叔，毕竟县令怎么说也是有品级的官员，不知具体是哪个县，从临安过去有多远呢？”张平安问道，心也有些复杂。

古代车马很慢，书信很远，很多分开后也许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了。

范举摇摇：“去哪个县暂时没定，不过离临安肯定不会太远，最多两百里。”

说完意有所指道：“其实说白了，就是要方便给临安补给。”

张平安何尝不懂，不过：“背靠大树好乘凉，总比单打独斗强，毕竟独木难成林啊！”

聪明一点就透！

“你呢，钱家是望族，肯定已经对你有所安排了吧”，范举问道。

“应该有吧，不过目前没跟我透露，估计得等放榜后再说了”，张平安坦诚道。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范举感叹。

张平安露出聆听的表，范举却没再继续说，转移话题道：“我年少读《商周传》时，总弄不懂为什么程公平平无奇，却能活到最后，并且到新朝成立时得了善终，享年七十七岁！”

顿了顿才接着道：“论武功，他是最差的，比不上其他英武，论打仗，他也不是合适的将才，论治国之策，也平平，各方面都很一般，那么多英雄物都比他强，却独独他结局最好，当时我很不服气，但是现在，活到这把年纪后，我却有些明白了。”

“小侄愿闻其详”，张平安恭敬道。

他在罗夫子的私塾读书时就读过《商周传》，程公他当然知道，是新朝二十四功臣之一，陪葬太陵，也是二十四功臣中结局最好的。

程家至今都是五望七姓之一。

其他开国功臣的家族很多却都没落了。

范举捋着胡须缓缓道：“我想，正因为他各方面恰好都不是最出色的，懂进退，他才能剩到最后，反而剩者为王！”

张平安闻言心中一凛，拱手道：“多谢教诲，小侄明白！”

“但愿我们都能剩到最后”，范举笑了笑，然后看向湖面喃喃自语道：“起风了！”

说完吩咐船家：“船家，起风了，往回摇吧！”

老高声应了一声：“哎，好嘞！”

范举望着微波漾的湖面，内心却有些许悲凉，这个世风起云涌的时代啊，他真不想老了老了还落到一个亡国的下场！

但愿今结的善缘，后能帮到自己，范举不禁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