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濬朝文书随意瞥了一眼,道:“不是什么要紧公务,倒真是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前些天你重伤未愈,我没来得及告诉你。秋仁那边办事着实爽利,已经彻查清了广阳王妃哥哥的案子,坐实是被
诬陷。广阳王妃的哥哥已获释,于阗王室也恢复了郦逸西庄的宫廷买办。叔母为此非常高兴,特地差
送信到山
致谢。”
阿依也欢喜道:“这样就好了,广阳王应该会更偏向殿下一些了。”
“还有更好的消息。”拓拔濬的脸上也漾开欣喜之色,“郦逸西庄的案子原本就是秋仁一手谋划的,翻个案自然易如反掌,但表面上总也要做做查案的样子。没想到这样一查下去,竟发现在郦逸西庄仓库里查到的私盐,其源
其实指向一家叫做金鳞阁的商号。秋仁大概最近原本就在严查他们国内的私盐案,诸多线索
汇,发现这家金鳞阁竟和于阗朝廷盯了很久的私盐案大有
系,而这金鳞阁的大东家,据查居然是位平城的贵
。”
阿依张大了嘴:“平城的贵
,竟跑去于阗走私?手眼通天啊!”
“是啊!所以秋仁勃然大怒,立时写了国书给拓拔余,严词让他给个说法。毕竟能有这种翻云覆雨的本事,寻常的平城
是决计做不到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贵
才能有这么大的本事?”阿依蹙眉思索着,一边歪
看向拓拔濬。
拓拔濬忙不迭笑着摆手,撇清道:“你别看我,我可没这个本事。”
阿依惊得微微睁大了眼:“那……那岂不是……”
拓拔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点了点
,道:“所以现在拓拔余和鸿胪寺正为这个事愁得焦
烂额呢。”
两
后,赈灾队伍终于回到了平城。拓拔余忙于和鸿胪寺商议如何回复尉迟秋仁的质问,无心接见拓拔濬听取赈灾事宜,便命大司农卿张黎代为接见,
打发他离宫回府。
拓拔濬携阿依回到高阳王府时,沮渠敬容领着阖府上下在门前恭候。她刚要屈身行礼,便被拓拔濬伸手稳稳扶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你身子弱,不必拘礼了。”说着,竟自然而然地轻握她的手腕,携她一同步
府门。
沮渠敬容愕然抬
,心中百感
集,五味杂陈。她与拓拔濬,始于一场彻
彻尾的政治联姻。初嫁之时,虽无浓
蜜意,但拓拔濬待她也算相敬如宾,让她这远嫁的异乡
子心中也曾悄然生出一丝对未来的期冀。然而好景不长,婚后不久便闹出了河西王谋反一事,她亦受牵连被羁押,而拓拔濬当时受到皇帝打压,虽曾多次据理力争,称
子出嫁从夫,没有再受母族牵累之理,但始终未能成功。最终,还是借着迎娶于阗公主、彰显朝廷怀柔远邦的重大契机,才终于求得皇帝松
,将她从牢中赦免出来,恢复了王妃的名分。拓拔濬心
宽厚,不仅未因父罪再苛待她,没有因为她已失去了娘家势力的依靠而轻慢了她,还保留了她的位份,更明令后宅以她为尊,不容任何
轻慢。这已是
局中难得的庇护,她
知该感恩。然而,随着于阗公主
府,拓拔濬所有的目光与温
,都毫无保留地倾注于新
一身,那份盛宠举京皆知。甚至沈弥悦母凭子贵,从侍妾擢升为保林,也能因安平公子之故,拓拔濬每
还会去她院中稍坐,偶尔留宿;但拓拔濬却再难分给她一丝一毫的温
,亦或多余的关注。她这位正妃,高阳王的发妻,除却年节宫宴等必须共同露面的场合,一年之中,她能见到拓拔濬的次数寥寥无几。父亲叛臣的身份,牢狱的
影,以及这
宅之中长久的冷落,早已让她将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
埋。他对她,只剩了尊重与庇护,她对他,也只余恭敬与顺从。她所求,不过是在这方天地里得到一份安稳罢了。她从未奢望过,有朝一
,竟也能得他这般温言相待,甚至……主动的触碰。
沮渠敬容有些手足无措地望向紧随拓拔濬身后的阿依。见阿依从
到脚严严实实裹在兜帽披风里,她心
一紧,仓促问道:“良娣……可大安了?”
阿依闻言,郑重地整理了一下披风,随即在沮渠敬容面前缓缓跪下,行了一个至为庄重的大礼。沮渠敬容愈发慌
,下意识要去搀扶,却被拓拔濬轻轻拦住,声音沉稳而肯定:“王妃,这个礼,你受得。”
阿依礼毕,依旧跪着,仰起脸,眸中泪光盈盈,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于仙姬叩谢王妃救命之恩!若非王妃慷慨相赠的灵药,仙姬早已命丧黄泉。王妃的恩
,于仙姬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后王妃若有任何差遣,无论是仙姬力所能及,还是于阗国所能办到,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沮渠敬容被这番
真意切、掷地有声的感激之词说得心
翻涌,局促不安更甚。看着眼前泪眼婆娑、郑重承诺的阿依,她心中那份复杂的暖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赠药之举,固然源于她天
中的良善,但更因阿依是这
宅高墙之内,唯一曾真心关切过她孤寂境遇、给予她温暖慰藉的
。阿依时常来看望她,那份关怀,并非出于得宠者的炫耀或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源自内心的真诚与将心比心的体贴。更令她动容的是,阿依身后站着整个于阗王国,论实权与恩宠,早已远胜于失去娘家依凭、徒有虚名的自己,可阿依却从未因这份尊荣与偏
,对她这正妃之位有过半分觊觎或不敬。那珍藏的灵药,便是她对这份珍贵
谊最郑重的回馈。她连忙弯腰将阿依扶起,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眼中带着真诚的欣慰与动容,柔声道:“妹妹快别这样说。那药……不过是我姑臧故里一位名医所赠,存着也是存着,能派上用场就好。妹妹不惜
命救护王爷,便是护佑了我们整个高阳王府的安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