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华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步跃上台阶，到了万夫
身边，从大雪手中接过万夫，将她抱进屋子，轻轻放在软榻上。
万夫躺在榻上，双目禁闭，胸
剧烈地起伏。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颜华的手，指甲陷进
里，浑身都在颤抖。大雪端了热茶过来，万夫也不理会，缓了很久方才虚弱疲惫地问道：“府里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颜华压抑着悲痛，尽力让声音平稳，答道：“惊蛰去兵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还好我回来的路上正巧遇见。我听说大嫂正在生产，怕她听了这消息
绪激动会有危险。所以特意叮嘱了惊蛰，不许他
说。因为怕他脸上藏不住事，就让他先去我的院子里呆着，暂时不要出来。”
万夫赞许地点了点
，又闭着眼睛靠在榻上缓了好一会儿，吩咐颜华：“扶我起来。”
颜华看着万夫苍白的脸，劝道：“您再休息一会儿吧。”
万夫摇，握着颜华的手，艰难地借力撑起上身，声音仍有些发颤，但语气却是极为坚定地说：“致宁的孩子一定要顺利生下来。”
万夫在颜华和大雪的搀扶下回到致宁和嘉卉的院子。刚走到院门，就听到里面有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万夫只觉得心一阵绞痛，伸手紧按着胸，
地吸了几气，才勉强把眼里的泪水咽了回去。
“夫……”颜华担心地看着万夫，想要劝她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万夫却向他摆了摆手，抬起，收拾了脸上的悲戚之色，松开颜华的手，淡淡地问：“你急着出去吗？”
“不出去了。致远暂时回不来，所以让我回来陪您。”
万夫点点：“你先回屋去休息吧。等嘉卉生完孩子，我再找你。”说罢抬振了振神色，扶着大雪的手，
神充沛地向产房走去。
万夫回到房中时，已过了午夜。颜华跟着大雪从外面进来，向万夫行了礼，起身看见暗黄的烛影下万夫疲惫憔悴的身影，更觉心中悲伤。他几步上前，关切地问：“夫，您……还好吗？”
骤然失子，身心俱碎，怎么可能好？颜华也知道自己问得多余，然而此此景，除了这样的问候，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此时虽然已是夤夜，虽然每个都已是身心俱疲。但这个时候谁都不可能安心去睡。他只能上前，拉住万夫的手，沉默地跪坐在榻边的软垫上。
万夫倚在靠垫上，缓慢地抬起眼帘，看了颜华一眼，无力地说：“你嘉卉嫂嫂为致宁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颜华只觉得胸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胸腔中气血一阵翻滚，也不知是为致宁终究没能看着自己的儿子降生而感到痛惜，还是为致宁的血脉总算得到延续而感到庆幸。他缓缓地点，每点一下，就垂得更低一些。最后他的埋下去，前额抵在万夫的手背上，默默地流泪，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说吧。”万夫的声音有些
涩，“致宁……是怎么……”
颜华地吸了几气，缓缓抬起，却不敢去看万夫的眼睛。
“公爷和致宁哥率军收复了关山七隘后，在西境捣毁了吐谷浑的一个报站，捉住了七个吐谷浑细作。七中有六服毒自尽，一未来得及服毒时被致宁哥拦住，从嘴里挖出毒囊，留下一条命。经过审讯，细作
代吐谷浑连
关山七道关隘是因为从兵部官员手中得到了七座关隘的军机图册。因为其余六名细作皆已毙命，这剩下的一就是军机泄密案的唯一证。为了不让他中途自尽或被灭，公爷派致宁哥亲自押送细作进京，就是为了让他当着陛下的面亲招供并指认吐谷浑安
在兵部的内应。”
“原本今天中午该要抵京了，可是……可是昨天下午致宁哥他们的押送队伍经过京郊白鹿峡时，遇到了山体滑坡。泥流自南面山岭上冲泄而下，直泄
山谷之中……”颜华说到这里，眼前仿佛呈现出了当时的惨像，忍不住闭了眼。停了许久才又继续说道：“有看见致宁哥一行十三的押送队伍昨
未初进了峡谷，未末北岭山体滑坡时队伍正在峡谷处，正是灾害最终的路段。好几个当时正在南面山上劳作的山民亲眼所见，押送队伍瞬间就被南岭上的泥石流掩埋。因为遇险的是朝廷官兵，当地村里的保正不敢耽搁，连夜进京去郡府衙门上报了山体滑坡灾害。郡府衙门接报后今一早便派去白鹿峡营救，却发现泥流过后，白鹿峡峡底升高了七八丈，被埋的十三绝无生还可能……”
万夫听到这里早已面白如纸，哀泣不成声。颜华也再忍不住，痛哭出声。娘儿两在这湿凉的夜里，在昏暗的烛光下，彼此依靠着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黑夜慢慢地过去，东方的天空透出一缕光亮，看样子即将到来的一天会是一个好天。只是再好的天气，再明媚的阳光，也都无法驱散逐渐笼罩到国公府上空的黑暗；原本由新生的孩子带来的欢乐，亦无法让即将降临在国公府的风雨止步。
颜华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喑哑地对万夫说：“致远昨天一接到消息就向皇上请了旨，亲自带去白鹿峡挖掘致宁哥的遗体。可是山谷那么大，又埋了那么，只怕不是一两能找得到的。致远和致宁哥毕竟血脉相连，致宁哥突然遇难，我怕致远会受不住。”
万夫明白颜华的意思，感激地轻拍了拍他的，道：“致远……恐怕不找到致宁，他是不肯回来的。你去找叶队长，多带些府兵去帮忙吧。你们两个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着。你
子比致远稳，记得时常提醒着他不可莽撞，注意休息。致宁已经……你们两个谁也不能再出事了。”
颜华点起身，却又不放心地看着万夫。万夫在大雪的搀扶下，从榻上下来，迈着有些僵直的双腿慢慢踱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凝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红肿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坚毅，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毕竟也是出身将门。失子之痛虽然痛心髓，但我不会就此一蹶不振。如今公爷不在家，致宁又留下了一对孤儿寡母，这府里必要由我支持起来。你放心，我不会倒下，国公府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