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男与男之间’？那是什么？难道是指你们都共同好男风？”慕琋嘲讽，“不会吧？相信在场这么多男，大多数都是不好那一的吧？”

朱明君亦不大在乎这方面的名声：“管他是什么，不过是男的一点儿无伤大雅的小喜好，又能如何？”

“不能如何，只是那所谓‘好东西’啊……戴将军因为那‘逍遥丸’不但玩物丧志，还陷窟，反被海寇利用。”慕琋冷哼，复又向上拱手对虞王，“王上，先前之所以编造戴荣被海寇下毒，虽有所偏差，但那是不得已啊……”

虞王就不得不耐着子跟着问一句：“如此重罪还能有什么不得已？”

慕琋临时想来说辞：“一来，自是为了王上、为了我大虞、也是为了戴将军的名声；二来，南境将士当时军心涣散，若知主将竟是骄奢逸又与朱明君……甚至海寇有染，更难提起士气迎击海寇。说到底，这都是朱明君一之祸，却祸害了戴荣一家。白将军她是受害者啊……”

群臣鸦雀无声，虞王面色不定。

慕琋一番陈词，力求在尽量保住戴荣名声的况下还要把朱明君钉死：“戴荣用‘逍遥丸’上瘾，白肃身为妻子痛心疾首，是不已才将戴荣看管在家中照顾，本意是要他戒掉药瘾。戴荣服药过量最终致死，白肃身为发妻同样心如刀绞。她……一个在你们中区区，在丈夫沉疴难起、群龙无首的绝境下，以弱质之躯，披挂上阵，是她收拢溃散兵马，在城家亡的关稳住了阵脚。是她亲自提刀上阵，身先士卒，血染征袍，将海寇贼众驱逐海。是她保住了南境门户，夺回了失陷的城池，更是她，将在海寇窝里作乐的朱明君救回来的。王上，这样的难道您还要治罪吗？”

虞王尚来及思索。

朱明君百般不肯放过：“就算你说得天花坠，但白肃囚禁镇南守军主帅，篡夺兵权也是事实。王上一查便知，不容你信遮掩。”

这……

慕琋心里多少也清楚，要是细算下来，白肃有功不假，但有“过”也是真。

白肃胸中激无尽委屈与不甘，一难以言喻的热流直冲眼眶，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高权又冒出来：“功是功，过是过。就算戴荣咎由自取，但白氏强夺夫君兵权，行的是下克上之举，犯的是军中大忌。此等僭越之行不究，后谁还将王上授命放在眼里？”

高权一开腔，就也有一批大臣跟着附和。

转高权又斜睨慕琋：“话又说回来，有纵有微末之功，若竟然是靠统兵，亘古未有，谁能信？白氏所为，功难掩过，世子南去期间不加核查，如今反为其请功，实动摇国本。白氏若不严惩，纲纪废弛，国将不国。”

慕琋就知道，高权什么时候说话都不会放过她。

一番演说下来，群臣要求治罪白肃的声更此起彼伏，反倒是把朱明君勾结海寇之事盖了过去。

慕琋心中愤愤，就要再行争辩，身后白肃却已经忍无可忍，一步踏出。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沙场淬炼的、金石般的铿锵，穿透了嘈杂的议论“王上，民白肃，斗胆陈。民随身为子，但生于将门，长于行伍，自幼习武，熟读兵书，不敢说通晓韬略，却也知忠君报国，守土安民。南境之祸非此一战，而是久病成疾，积重难返。海寇猖獗，南境封君与镇守大将却都不作为。军心涣散、诸将束手，百姓罹难。如此境地，非男非，而是……只要是个都无法袖手旁观。”

白肃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众臣被其气势镇压一时都不冒。

白肃环视，从原本的愤怒与不平转为傲然：“战功……每一桩，每一件……皆是我南境将士共同所立，非白肃一敢自承。但白肃所作所为亦有并肩浴血的袍泽将士为证，有南境数十万重获安宁的百姓为证，有这一身伤疤亦可为我作证……”

话音未落，白肃猛地抬手，撕开银甲，扯开领，露出左肩锁骨处，一道可见骨的鲜红色刀疤。

那刀一看就是刚刚愈合，翻卷的皮和陷的沟壑，都表明受伤的惨烈。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慕琋一时也是愣住，白肃的伤一看就是新伤，可她在南境之时，怎么从来没听白肃提过，甚至她亦都没看出来白肃曾经受过如此重伤。

白肃毫不在意一道道或震惊、或鄙夷、或复杂的目光，又将左、右两臂的护臂向上撸起，手臂之上，纵横错的刀疤，其中一道尤为长，几乎环绕了整个小臂。

白肃向四周展示，末了自嘲而笑：“奈何我区区孺，胸前，背后，大腿上的伤疤无法展示，诸位可以只当没有。可在场上过战场的将军也不少吧？倒是要你们瞧一瞧这些看得见的，是不是刀伤，是不是海寇的刀伤，是新伤还是旧伤，是战场冲杀的伤否？”

刚才带叫嚣最厉害的庞铭、庞逸父子就不吱声。

高权扫上一眼就当没瞧见。

其余众臣也就都跟着装死。

这时，白肃下首站出一，双眼红：“王上，末将戴将军副将郭同可以证明，白夫身上的刀疤是率军奇袭海寇老巢‘鬼牙屿’时受的伤。”

白肃虽然没有带当初一同其事的七大将领前来，防的就是如今况，怕有个万一，七被连锅端。

但好歹也带来了两名“识时务”的戴荣副将，本意是作证戴荣之死，却没想到竟然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

一出列，另一副将也就跟着作保：“王上，末将亦可作证，栖霞滩设伏，大海寇主力，斩首千级，乃是白夫首攻。当时白夫身中数刀，浑身是血，力战晕厥。”

白肃的每一道伤疤就是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