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绪风再次推开门时，室内的光线已经比刚才柔和许多。夕阳透过薄纱窗帘，在沈棠士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空，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宁静。至少这一次，她没有像先前那样激动，也没有再次对陆绪风动手，这已经是难得的进步。

陆绪风小心翼翼地走近，看着茶几上熬好的粥和水蒸蛋，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妈，时雨特地为您准备的，尝一好吗？”

沈棠缓缓转过，目光掠过托盘，最终定格在陆绪风脸上。她的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锐利，但仍带着疏离。

“我不饿，拿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陆绪风在房间里停留了片刻，试图再劝说几句，但沈棠已经重新将视线转了回去，明显不愿再多流。最终，他只能无奈地端起几乎未动的餐食，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门外，沈时雨正倚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开门声，她立即抬起，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陆绪风手中的托盘上。看到那些几乎未动的食物，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但很快便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

“没关系，”她走上前，声音轻快地说，“妈妈今天心不好，明天等王妈来了再做新的。这份水蒸蛋就给你吃吧，刚才就瞧你眼地看着了，便宜你啦。”

她刻意让语气显得俏皮，尾音微微上扬，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陆绪风看得分明，她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失望。他感到一阵心疼，低声道：“姐，辛苦你了。”

陆绪风向来不擅长表达感，安慰的话翻来覆去也不过那么几句。但奇怪的是，无论听过多少次，沈时雨仍然会觉得心一暖，耳根微微发烫。这次也不例外，她不好意思直接回应，只是转身向楼下走去，留下一句：“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沈时雨将沈棠士接回别墅，原本是想着让沈棠士换个环境或许会好些，可惜事与愿违，这段子里，这个家几乎全靠王妈支撑。

王妈每天早上会准时赶到别墅，细心打理沈棠士的饮食起居，耐心地哄她吃饭、服药、休息，直到夜确认沈棠士安稳睡后才离开。

沈时雨心中充满感激，但也不免有些涩酸，沈棠士对待王妈的态度远比对自己和陆绪风温和得多。

一周前，沈时雨特意约见了郑医生。在详细描述了沈棠士的况后，郑医生沉吟片刻，才谨慎地说：“环境变化对患者确实可能产生一定影响。现在时间尚短，很难判断是不是真的不适应。我建议再观察几天，如果况没有好转，或许回到疗养院是更合适的选择。毕竟那边有专业的医护团队，能及时应对各种状况。”

沈时雨和陆绪风又坚持了两天，但沈棠士的状况并无改善，甚至有一次在慌中险些碰伤手臂。最终，他们不得不做出将沈棠士送回疗养院的决定。

回程途中，沈时雨开车时一直沉默着，陆绪风将她的低落尽收眼底，却没有直接点。

等回到疗养院，陆绪风借病房太闷要出去逛一下，沈时雨没说什么就答应了，等陆绪风回来时沈时雨看到陆绪风手里拿着的茶袋子，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芋泥波波茶，三分糖。”他将温热的杯子塞进沈时雨手中，语气轻松地说：“虽然你总不喝甜的，但偶尔也需要补充点糖分嘛。我尝过了，真的不甜。”

沈时雨确实极少喝这种小甜水，但握着那杯温暖的茶，看着陆绪风笨拙的关心，她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茶的温度透过纸杯蔓延到掌心，让她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连带着心也似乎明亮了一些。

不过沈时雨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接过陆绪风的茶，慢吞吞地喝了起来，又吐槽了一句：“你知道我不喝这种小甜水你还好意思说特地买给我呢？我看你就是随手买来糊弄罢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哇，姐你可不要冤枉啊，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是真心实意想让你开心起来的啊！”陆绪风听到沈时雨这么说，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沈时雨当然知道陆绪风什么意思，不过是逗陆绪风一句，她拍了拍陆绪风竖起来的手指，瞪了陆绪风一眼便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心里有我了，赶紧去休息吧，我看你忙了这一天也累了，别等下又说我虐待你了。”

陆绪风有了沈时雨这句话，才笑了起来坐回到沙发上看起了他的资料书。在别墅住了一个多月，马上要到过年了，过完年也要开学了，陆绪风是在为开学做最后的准备。

沈时雨在陆绪风忙着看书时，也坐到陆绪风身边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项目上的事。展迟和何雯整天在小群闹腾，沈时雨一登陆微信，小群就自动弹了出来，沈时雨把群里的消息看完确认没漏掉重要信息才关掉界面开始工作。

远程办公虽然方便照顾沈棠士，但也确实比线下办公麻烦很多，她挨个私聊组员安排好工作之后，又开始写新的项目方案。这已经是她写的不知道第几份方案了，游戏项目并不是写完一个方案就可以万事大吉的，它得根据项目进度不断完善。

沈时雨方案写到一半，发现有不少内容不回淮城是进行不下去的，她挠了挠，又叹了一气，果然还是得找时间回去一趟。

不能在过年期间，就只能是年前回去，沈时雨算了算，她得尽快行动才行了。

回到疗养院后，沈棠士的绪果然平稳了许多。在专业护士的看护和王妈的陪伴下，她甚至偶尔能与简单谈几句。

沈时雨看着这样的沈棠士，心中总是五味杂陈，既欣慰于她的安定，又难免为自己无法给予母亲同等安抚而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