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关键处，唐洛川谨慎道：“只是……只是陛下的龙体，究竟是否如微臣所猜想的那般，已受此药侵害，微臣实在不敢妄下断论。”
“只因微臣从未有幸为陛下请过平安脉，无缘得窥圣体脉象。”
“禾院判医术
湛，
得陛下信任。若无陛下亲旨，或禾院判首肯，微臣绝无可能近前诊视。”
“因此这一切，目前仍只是微臣基于古籍记载，和后宫嫔妃无孕的异常现象，所做出的大胆推测。”
唐洛川将最棘手的问题，坦诚地摆在了沈知念面前。
他有怀疑和依据，但最终怎么证实，他却没有办法。
菡萏和芙蕖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这个消息十分骇
。
沈知念静静听着。
唐洛川的推断合
合理，逻辑清晰。
他并非信
开河之，能让他冒着风险前来禀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陛下是否已然中招。
沈知念心中波澜起伏，正想开吩咐唐洛川，务必想方设法查证。
一个电光石火般的念
，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让她把即将脱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不对！
她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南宫玄羽是什么？
他是从尸山血海的夺嫡之争中，踩着兄弟尸骨登上皇位的帝王！
是能在短短数年内，以雷霆手段，将盘踞朝堂数百年的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连根拔起、彻底清算的狠戾君王！
他的心计和城府，以及对潜在威胁的警惕心，早已
骨髓。
南宫玄羽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
哈尔古丽是晋王费尽心机送进来的。
以他的心
，怎么可能对明显别有用心的异域美全然放心，毫无防备地让其近身，甚至给他下绝嗣药？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
一个更大胆、更惊的猜测，浮现在沈知念心——
除非……南宫玄羽根本就没有中招！
他或许从一开始，就对哈尔古丽，以及她可能带来的威胁心知肚明，并且早已布下了反制的手段。
那个男极有可能是在将计就计，陪着晋王和哈尔古丽演了一场戏。
那么，哈尔古丽之后，后宫再无有孕，又该如何解释？
是另有自己尚未察觉的隐？
还是……这一切根本就是南宫玄羽有意控制的结果？
如果是他故意为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个正值盛年，子嗣关乎国本的帝王，主动令后宫绝嗣？这于理不合！
是为了麻痹晋王，让晋王以为计谋得逞？
还是为了以此为借，将来彻底清算晋王时，更添一重铁证？
又或者是……南宫玄羽有更不为知的谋划？
一瞬间，沈知念只觉得一
寒意涌了出来。
她忽然发现，即便自己两世为，似乎也未全然看透那个男。
南宫玄羽给她的温和偏
不假，但属于帝王的沉与掌控，远超她的想象。
沈知念迅速压下心的惊悸，眸光闪烁不定，脑中已飞快地重新权衡利弊。
若南宫玄羽真的早有防备，那她此刻的任何动作，若是
之过急或方法不当，不仅可能打
惊蛇，
坏了他的布局。更可能让自己陷被动，甚至引来猜疑。
不能贸然行动，更不能直接去问。
她需要证实，更巧妙，更不着痕迹地试探。
沈知念吸一气，再抬眼时，眼中所有复杂的绪，已被尽数敛去，只剩下沉静的睿智。
她看向的唐洛川，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稳：“唐太医，此事本宫已知晓，你做得很好。”
“事关重大，切记守如瓶，对任何都不许再提起半分，包括陛下。”
沈知念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继续吩咐道：“那古籍残篇……你想个由，务必做得自然、缜密，不动声色地让禾院判‘偶然’发现它，尤其是关于西域秘药功效的部分。”
“但绝不可让禾院判察觉，是你有意引导。”
“后续如何，你不必
涉，本宫自有计较。”
让帝王最信任的太医得知此事，以禾院判的忠诚和医术，无论帝王是否知，都必然会以最稳妥的方式，去关注和验证。
这比沈知念贸然出手，要安全、隐蔽得多。
唐洛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沈知念此举的意和谨慎。
他心中凛然，立刻躬身应道：“微臣明白！”
“请娘娘放心，微臣知道该如何做。定会做得天衣无缝，绝不留下任何痕迹！”
沈知念微微颔首：“嗯，去吧。”
“微臣告退！”
唐洛川再次恭敬行礼，低着，步履沉稳地退出了永寿宫。
沈知念坐在窗边，阳光依旧温暖，她却觉得手心有些发凉。
南宫玄羽……那个男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
养心殿。
气氛宁静、庄重。
禾院判仔细地为南宫玄羽请完平安脉，收回手，恭敬地垂首禀报：“陛下的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龙体一切康健，并无任何不妥。”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上次服下的药丸，药平稳，也……依旧有效。”
南宫玄羽慵懒地靠在龙椅中，闻言并未睁眼，只极淡地“嗯”了一声，随意地挥了挥手。
禾院判知此事关乎重大，不敢多言一字，立刻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常德低眉顺眼，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作为帝王最贴身的心腹，有些隐秘，即便陛下不曾明言，他也能从蛛丝马迹中窥得一二。
陛下让禾院判秘密配置，男子服下后，便无法令
子受孕的药丸，并且长期服用之事。他是除了禾院判之外，唯一知晓内的。
那药丸据禾院判再三保证，于龙体康健绝无损害，反而因其调和
阳之效，令陛下的力更胜从前。
可……可李常德心里，终究是揣着个天大的疑惑，
夜难安。
陛下正值盛年，龙虎猛。但如今后宫之中，除了早先诞下的几位皇子、公主，竟再无子嗣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