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除夕之夜的烽火染红长安城楼,西凉大军强攻未果,箭镞与石块在瓮城堆积成小山。十天来,李儒又组织了六次攻势,云梯架起又被热油浇塌,冲车撞在城墙上震得地动山摇,却始终未能撼动这座千年雄城分毫。如今西凉大军在护城河外帐篷如黑色甲虫密密麻麻铺开,虽将长安围得水泄不通,却再无往
喊杀震天的气势。寒风卷起营中炊烟,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与铁匠叮叮当当的锻打声,这场僵持的围城战,恰似寒冬里凝滞的冰河,表面沉寂,随着春
的到来,渐渐有了
冰的痕迹。
长安未央宫的丹墀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刘备垂手立于武将班列之首,腰间嵌玉革带压得官服笔挺。阶上天子身前的朱漆案几堆满金册玉牒,殿内铜炉腾起的龙脑香裹着丝竹声,却掩不住殿外西凉大营飘来的硝烟气息。
"刘备听旨!"黄门令尖细的嗓音刺
寂静。刘备踏碎满地金箔般的阳光,跪地时瞥见阶下吕布攥紧的拳
——那方天画戟的红缨无风自动,扫过青砖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天子将描金诏书展开,玄色袍袖扫过案上堆成小山的金锭:"玄德公忠义无双,护驾有功,特赐黄金五百镒、蓝田玉璧十双,更有玉阙园、紫宸阁两座侯府宅邸!"诏书声未落,殿内已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刘备余光扫过武将班列,见关羽抚须微笑,张飞激动得直搓手,赵云握枪的指节泛白,似是强压着狂喜。
到吕布受赏时,天子只抬手示意宦官捧上木盘:"温侯勇冠三军,赐百金、锁子锦袍一袭、鱼鳞银甲一副。"素银铠甲在金殿中泛着冷光,比起刘备案前堆得冒尖的金箱玉匣,寒酸得如同随手打发的物件。吕布喉结剧烈滚动,戟尖
扎进青砖,溅起的碎屑落在刘备崭新的皂靴上。
散朝时,张飞拍着刘备肩膀大笑:"大哥,咱这玉阙园的飞檐都快戳到云里去了!"刘备望着朱雀大街上驮运赏赐的马车,绣着"刘"字的锦缎在风中猎猎作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沉甸甸的诏书。他回
望向未央宫高耸的飞檐,檐角铜铃被西风吹得叮当作响,恍惚间竟像是西凉战鼓在耳边擂响。
暮色渐浓时,刘备兄弟立于玉阙园的九曲回廊。远处西凉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如黑夜中蛰伏的狼眼。
暮色漫过玉阙园的飞檐时,刘备立在九曲回廊尽
,望着远处西凉大营明灭的篝火,眉间似凝着化不开的铅云。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咚作响,却盖不住身后传来的张飞的咋舌声:"好家伙!这后花园比咱涿郡演武场还大!"
关羽抚须立于廊下,丹凤眼敏锐捕捉到兄长紧绷的脊背,踱步上前沉声道:"兄长,天子如此厚赏,为何您还闷闷不乐?"话音未落,张飞扛着丈八蛇矛从月
门闯进来,铁甲上还沾着新赏的金箔碎屑:"二哥你快来看!东跨院那间藏宝阁,装金子的箱子摞得比俺老张还高!"
刘备转身时衣袂带起一缕晚风,烛火在他眼底摇晃出细碎的
影:"外面,虽说西凉暂缓攻势,可是终究不散。西凉多智谋之士,想来不会,如此血海
仇,想来不会轻易罢手。"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而天子此次对我等兄弟封赏和温侯明显不同,其中
意..."话未说完,张飞已
跳如雷:"管他甚
意!那吕布小儿,惯会偷
耍滑!"
丈八蛇矛重重杵在青砖上,惊起廊下栖息的夜枭。张飞脖颈青筋
起:"长安城外,咱们兄弟尽心尽力,他倒好!局势稍一受挫便拍马撤回,若不是他轻易撤退,咱们也不至于损兵折将!就这还有脸接受陛下赏赐?"
关羽捋须颔首,凤目闪过寒芒:"兄长,我等戮力为国效力,死战不退。若不是吕布出工不出力,西凉大军何能将营寨攻
,困长安至此?"他望着远处忽明忽暗的战火,"吕布狼子野心,如今受此冷遇,难保不会生变。"
刘备长叹一声,目光穿过重重宫阙,落在未央宫巍峨的
廓上:"天子此举,看似褒奖忠义,实则是借我等制衡西凉,又用厚赏挑起吕布妒火...这盘棋,险啊。"廊下烛火突然明灭不定,夜风卷着西凉大营的号角声,隐隐传来。
夜幕压得长安城
的角楼愈发沉重,刘备踩着月光疾行,玉带扣随着步伐撞得胸
发疼。身后张飞追得气喘吁吁,丈八蛇矛磕在青石板上叮当
响:"兄长!这天都黑透了,陛下怕是歇..."
"国家大事,岂可因赏赐而废公事?"刘备猛地转身,星子映在眼底似有火焰跳动。他理了理被夜风吹
的衣袍,望着未央宫高耸的飞檐,大步往宫门而去。
转过朱雀大街时,忽见宫门前灯笼摇曳,一道清瘦身影正与守卫低声
谈。那
戴儒巾,腰间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竟是尚书令荀彧。
"文若兄?"刘备疾步上前,见荀彧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神色凝重,"
夜至此,所为何事?"
荀彧转过身,眉峰紧蹙:"玄德公来得正好。说来你心中不要介意,今
天子赏罚不均,吕布心中必生怨愤。西凉未退,若再激得吕布生变,长安危在旦夕。彧正欲进宫谏言,不料..."他话音未落,刘备已重重一拍他肩膀:"英雄所见略同!某亦为此事而来!"
二
对视一眼,同时转身迈向宫门。黄门令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左将军刘备、长安令荀彧,求——见——"
此时天子斜倚在沉香榻上,鎏金托盘里的玉瓶泛着幽光。正是他
常所服之神药,丹丸在烛火下流转着诡异的光芒。正准备接触唇边时,殿外的通传声惊得他手一抖。
"
夜求见,所为何事?"天子眉间闪过不悦,望着阶下并肩而立的两
。刘备与荀彧同时跪地,额
几乎贴上冰凉的金砖。
"陛下!城外西凉虎视眈眈,此时厚此薄彼赏赐武将,恐生祸端啊!"刘备叩首,声音里带着火烧般的焦灼。荀彧展开文书,字字铿锵:"吕布麾下铁骑骁勇,今见臣等受赏悬殊,必生异心。若西凉与吕布内外勾结,长安危矣!"
殿内骤然死寂,唯有铜炉中龙脑香在噼啪作响。天子把玩着玉瓶,冷笑一声:"皇叔,是嫌朕赏得不够多?"
"臣惶恐!"刘备抬
时目光如炬:"臣非为赏赐而来!只为江山社稷!"荀彧亦朗声道:"望陛下以大局为重,平衡赏罚,免生内
!"
月光透过窗棂爬上天子的玄色袍角,他望着阶下执拗的身影,忽然想起白
里吕布攥紧方天画戟的模样。玉瓶在掌心转了两圈,最终重重搁在案上:"既如此,皇叔、文若卿说说,该当如何?"
刘备挺直脊背,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可将吕布之赏再加厚三分,以平其怨。另赐他掌管部分粮
调配之权,既显陛下恩宠,又可暗中制衡。如此,吕布必感陛下恩德,尽心竭力守长安。"
荀彧紧接着补充道:"玄德公所言极是。同时,可命吕布与我等诸将协同练兵,增进彼此信任。更重要的是,可借此机会,将陛下的亲兵安
于吕布军中,既示重用,又可掌握其动向。"
"再者,"荀彧展开手中文书,"臣已
拟了一份犒赏全军的方案。陛下可下旨,对所有守城将士一视同仁,发放抚慰金。如此既能安抚军心,又可淡化此次赏赐的差异,让将士们皆感陛下恩德。"
刘备点
赞同:"文若兄思虑周全。另外,臣建议可让吕布参与接下来的军事会议,共同商讨退敌之策。让他感受到陛下的信任,也能激发他的斗志。如此内患可平,方能全力抵御西凉之敌。"
二
说完,再次伏地叩首:"望陛下三思!"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在风中摇曳。
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