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只见华佗白发凌
,袍角沾满尘土,一路小跑着冲进厢房。他顾不上擦拭额间的汗珠,径直来到榻前,目光急切地扫过马超的面色,随后伸出枯瘦的手指搭上脉搏。
甄宓半跪在榻边,掌心还残留着扶起马超的余温。所有
的目光都聚焦在华佗微蹙的眉峰与轻轻捻动的指尖上,唯有药鼎中沸腾的药汁依旧咕嘟作响,蒸腾的白雾袅袅升起。
“脉象虽仍虚浮,但已现生机。”华佗苍老的声音打
沉寂,浑浊的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他转身看向甄宓与张符宝,目光中满是赞赏,“多亏了张小姐秘库中的九窍玲珑芝,此等灵药,方能有这般起死回生之效。”说罢,他又转
望向马超,捻着胡须轻叹道:“也不枉费甄宓姑娘这些时
衣不解带地悉心照料,
守在榻前,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马超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因太过虚弱又跌回软垫,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却满含诚意:“多谢华先生妙手回春,救命之恩,马超没齿难忘。”他望向甄宓与张符宝,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更要谢过两位小姐,为我奔波
劳。”
张符宝双手抱胸,虽仍气鼓鼓的,但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得意:“算你还有良心,宓姐姐,为你端汤喂药,连觉都睡不好......”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甄宓却红着脸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再说。
华佗抬手打断张符宝的话,严肃地看向马超:“你如今刚醒,元气大伤,切不可
绪激动。”他指了指马超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庞,“若再动怒伤身,先前的药可就白费了。”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药方,递给甄宓,“按此方再煎七
,切记要温火慢炖,不可急躁。”
华佗抬手轻挥,示意众
噤声,苍老的面容满是郑重:“病患刚醒,最忌劳神,诸位还是暂且退下吧。”他目光扫过屋内剑拔弩张的侍卫,又看向面色关切的甄宓与张符宝,“眼下当以调养为重,切莫扰了他清净。”
甄宓望着房间外横刀而立的侍卫们,心中担忧不已。她轻咬下唇,柔声道:“各位将军,马公子刚醒,实在不宜受扰。还请暂且退至屋外,也好让他安心静养。”
侍卫首领抱拳行礼,神色坚毅:“还望甄姑娘莫怪。天师有令,务必守在此处。我等定不会出声打扰,但也不敢擅离半步。”其余侍卫皆是一脸肃然,手中长刀紧握,如同一尊尊雕像般伫立不动。
张符宝叉着腰,杏眼圆睁:“你们这些榆木脑袋!没看到他都虚弱成这样了?还守在这儿吓唬
!”她气得小脸通红,却也无可奈何。
眼见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屋内,张符宝跺了跺脚,终于妥协:“罢了罢了,天色不早,我明
再来。宓姐姐,你也别太累着自己。”说罢,她一步三回
地离开了药庐。
甄宓轻轻叹了
气,转身望向榻上的马超,目光温柔:“你且好生休息,我去为你煎药。”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丝丝关切,随后缓缓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向药炉走去。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药鼎中汤药翻滚的咕嘟声。马超望着屋顶,眼神渐渐变得
邃。长安之变的惨烈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那场变故如同一道惊雷,彻底改变了他的
生轨迹。西凉为他举兵复仇,战火纷飞,生灵涂炭,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还有那些在昏迷中光怪陆离的梦境,师傅的谆谆教诲,董公的殷切期望,都在他的脑海中
织缠绕。曾经的他,一心只为家国天下,满腔热血,只想
平
世,救百姓于水火。可如今,历经生死,他的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他开始思索,这
世之中,究竟何为正道?一味地征战杀伐,真的能换来太平吗?
在那段暗无天
的昏迷里,马超的意识仿佛坠
了混沌的
渊。他明明清醒,却如困在梦魇的蛛网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
黑暗的桎梏,睁开双眼。
他的脑海中,过往的记忆与现实的冲击不断
织、碰撞。自幼习得的忠君
国之道,是他成长路上始终坚守的信念,如同巍峨的高山,不可动摇。他曾以为,只要秉持这份信念,便能为天下苍生带来太平,能辅佐明君,成就一番大业。
然而,天子的所作所为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向他心中那座信念的高山。那些黑暗的权谋、冷酷的算计,让他看到了朝堂的腐败与丑恶。曾经坚不可摧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石四溅,刺痛着他的内心。
与此同时,在意识的迷雾中,他又渐渐理解了董公当年的种种行为。董公的手段虽狠辣,却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无奈与坚持,那是在
世中为了生存、为了实现心中理想的另一种方式。他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间徘徊,忠君
国的信念与对董公行为的理解,如同两条相互拉扯的绳索,将他的意识不断撕裂。
他无数次在意识里问自己,究竟何为正义?是坚守传统的忠君之道,即便面对无道昏君也愚忠到底?还是像董公那样,以自己的方式去打
旧秩序,哪怕手段不那么光明磊落?两种声音在他脑海中激烈争辩,不分胜负,让他在意识的泥潭中越陷越
,左右摇摆,不知该何去何从。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灵魂,痛苦不堪,却又无法找到出
。
马超的思绪越飘越远,心中的困惑与迷茫如同一团
麻,剪不断,理还
。窗外,夜色渐浓,唯有药香弥漫在屋内,伴随着他陷

的思索之中。
当甄宓再次端着药碗来到榻前时,马超已半靠在软垫上。蒸腾的药雾中,她发间的碎玉步摇轻轻晃动,映着暖黄烛火,如同撒落的星辰。她习惯
地用银调羹舀起药
,轻轻吹凉,又将勺边贴在自己腕间试温,动作自然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
“小心烫。”甄宓的声音似春
的风,轻柔地拂过耳畔。调羹递到唇边时,马超忽然想起昏迷时那若有若无的温柔触感——那些漫长得没有尽
的黑暗里,总有一双手轻轻拭去他额间冷汗,总有一缕若隐若现的茉莉香萦绕在鼻端。当药汁
的刹那,苦涩中竟泛起一丝回甘,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意识混沌的
处,感受到那抹温暖正小心翼翼地渗
每一寸知觉。
“凉热可还合适?”甄宓见他出神,轻声询问。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
影,发梢不经意间扫过他手背。马超这才惊觉,原来昏迷时指尖残留的酥痒并非错觉,此刻真实落在皮肤上的温度,竟比记忆中还要柔软。
他望着眼前
子专注的神
,喉间突然发紧。那些在意识
处反复纠缠的困惑与挣扎,在这碗药的温度里,竟悄然褪去了尖锐的棱角。药香氤氲间,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这
世之中,除了征战沙场的热血,还有这般温柔的力量,能让
心
的坚冰悄然融化。
马超望着甄宓专注喂药的模样,见她耳尖因俯身靠近泛起淡淡红晕,发间茉莉香混着药味萦绕鼻尖。喉
滚动两下,他沙哑着声音打
沉默:“姑娘如此悉心照料,在下......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甄宓手微微一顿,抬眸时眼波流转:“马公子言重了,救死扶伤本是应当。”
“可姑娘毕竟......”马超话未说完便顿住,目光扫过她腕间被药碗热气熏红的肌肤,想起昏迷时朦胧感知里那抹温柔,心
泛起异样的涟漪,“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是何处
士?”
这话问出
,屋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甄宓指尖轻颤,调羹磕在碗沿发出轻响,垂眸时碎发遮住泛红的脸颊:“我......我姓甄,名宓,祖籍中山无极。”
马超默记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