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

胤瑶和青鸾两沿着去往忻州的官道走了一天，眼见天色已晚，前面一处避风山坳有一间旧山神庙。

两急忙下马，躲了进去，找来杂生火，喝水吃粮。

不一会，勤快的青鸾找来柴禾生起了篝火。

火焰跳动，噼啪作响，映着胤瑶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庞。

“郡主，走了一整天，赶紧吃点东西吧！”青鸾递过一块硬饼。

胤瑶接过，食不知味地啃着。

离家的恐惧、前路的迷茫、对未知夫婿的抗拒织在一起，让她心如麻。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声音杂，不止一骑！

这荒郊野外，还是晚上出现的，还能是什么正经？

胤瑶和青鸾瞬间脸色煞白，慌张将火堆扑灭，急忙找地方躲藏。

然而，还没等她们扑灭篝火藏身起来的时候，几匹快马如旋风一般冲进山坳。

六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栓好马，然后一脚踢开庙的门。

他们一个个眼神锐利，带着一剽悍之气。

为首一身材魁梧，脸上有道浅浅的疤，看到闪着火星散的柴火，还有惊慌的胤瑶主仆两，明显一愣。

“你们两个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吗？”

一个汉子粗声粗气地道，目光在胤瑶俏丽的脸上扫过。

他忍不住多看胤瑶一眼，好俊俏的公子啊！长得像娘们一样！

胤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子不仅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她从小喜欢舞刀弄枪，还将王府的侍卫打得“落花流水”，但第一次外出，遇到这些彪悍的汉子，未免有些心虚。

这种匪气，是那些王府的侍卫没有具备的。

“我们...我们...”胤瑶含糊其辞。

为首的疤脸汉子却抬手制止了同伴，抱拳道：“两位莫怕，我们是从麟州来的客商，与几位兄弟去晋阳跑点小买卖。夜路难行，见这里有火光，便想借个地方歇歇脚，并无恶意。”

他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处却带着审视。

胤瑶警惕地看着他，不敢放松。

青鸾壮着胆子道：“这...这地方我们先到的，你们...你们自便吧，我们...我们这就走。”

说着就要拉着胤瑶离开。

“唉，公子且慢！”

疤脸汉子忙道，“天色已晚，野外多有狼虫虎豹，还有...不太平的山匪路霸。两位孤身上路，实在危险。不如就在此歇息，我们兄弟在另一边生火，互不打扰，也算有个照应。如何？”

他指了指庙外边的空地。

胤瑶犹豫了。

她确实害怕，眼前这几个虽然不像好，但似乎暂时没有恶意。

拒绝他们，万一遇到更凶恶的怎么办？

“好吧！”胤瑶勉强点，手依旧紧握着袖中匕首，“多谢好意。我们互不相扰。”

“公子放心。”

刀疤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白牙，却显得那道疤更狰狞了。

他招呼同伴到另一边生火。

胤瑶和青鸾紧紧靠在一起，警惕地盯着对面。

这几果然只是生火、喝水、啃粮，偶尔低声谈几句，目光并未再放肆地看过来。

胤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心底的疑虑更了。

这几个“行商”，气息沉稳，动作利落，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商。

他们...是巧合路过？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前路更加扑朔迷离。

篝火跳跃，映照着胤瑶不安的脸庞，也映照着庙另一侧，刀疤汉子看似随意实则警惕观察四周的眼神。

双方互不打扰。

过了半个时辰，庙外面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两奔波，胤瑶困意上来，青鸾也是哈欠连天。

她们看到外面那几只在静静地吃喝，于是放松下来。

两靠在一起，正要睡。

忽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灌。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背着简单行囊的年轻子闪身进来。

她面容清秀，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正是易容后的冰冰。

她目光迅速扫过庙内的两拨，最终落在胤瑶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善意：“公子，能容我跟你们在一起避避吗？”

胤瑶见她只是个子，顿时放松了警惕，点点，没有说话。

不过，这大晚上的一个子独行，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够大啊！

冰冰自然走向篝火，添了几根柴火，顺便看了几眼胤瑶。

皇家贵胄，雕玉琢，虽然扮男装，穿得也是普通，但眉宇间却难掩贵气。

即便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冰冰，也自愧不如。

这样的子赐婚给赵大，赵大想必乐得合不拢嘴。

未曾想，赵大居然让冰冰来阻扰或者引导她，不要进朔州。

具体是为何，冰冰不想去了解。

她现在只想着如何完成任务。

“两位公子也是赶路的？这天气，真是难行。看方向，你们是要往北去？”

“嗯。”胤瑶含糊应了一声。

“北边可不太平啊！”

冰冰叹了气，声音轻柔却带着说服力，“关内道麟州和夏州那边，叛军四下出动，但凡年轻力壮者，都抓去充军。而读书，更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为什么？”青鸾好奇地问。

“叛军全是泥腿子，他们抓读书去给他们做文书，当地方官。可一旦去给叛军当了官，那就是等同于造反，是诛九族的罪。”冰冰说得煞有介事。

胤瑶

“不过据我所知，麟州和夏州隔着晋阳数百里，还隔着一条大河，不必担心啊！”

胤瑶在王府，却对河东和关内的地理有所知晓。

“话说如此，公子你有所不知，叛军还会派出密探，装扮成商的模样，到处绑架读书。两一定要小心啊！”

冰冰说着，故作警惕看了看庙外的刀疤汉子一行。

胤瑶心中一动，这几个汉子不就是麟州来的吗？莫非他们？

她此刻对冰冰的好感和信任一下子上升了许多：“叛军？他们真敢跑这么远来抓？”

“可不是嘛！”

冰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后怕，“前些子我就听说忻州有不少书生失踪。公子您这气质，一看就不是寻常家，将来是做宰相的料。”

“公子若是北上，还得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被他们盯上。”

胤瑶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要去朔州，必须经过忻州。

她离府出逃，不就是为了去朔州吗？

可若真如这子所说，忻州危险重重，叛军到处抓读书，她们两个，很可能被刀疤汉子他们盯上了，随时准备下手。

她心中挣扎不已。

冰冰的话像种子一样埋下，让她对前往朔州的路途产生了顾虑和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