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跟前少年，在他们村，十七八岁还没成婚的，一个手掌就能数得过来。

宋兴旺拍拍对方肩，露出丝丝笑意：“不用担心，他要学便学去。”

“咱还正愁用犁之太少，名不够响亮呢！”

宋长福一怔，一时没明白对方之意。

宋兴旺也只笑笑，并未点透关窍。

但看对方一脸纠结的模样，知晓对方能跑回村里来专程告知此事，定是做了好一番心里建设，虽说此举有叛师之嫌，可那也是对方师父有失道义在先。

村里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跟前少年，他自打开始就觉得，是那宋大海两子歹竹出了好笋。

因此想了想，他还是开宽慰了两句：“你师父此事做的不讲究，宋家村又是你的根基所在。”

“但凡他能提前招呼一声，也不至于此。”

“你做的没错，不必介怀。”

本纠结了一路的宋长福，在听到村里最是德高望重的老说出这一番话后，心弥漫的云顷刻散去几分。

“宋爷...谢谢...”

他知道，老是为了宽慰自己，特意说的。

“诶！”

宋兴旺摆摆手，不欲在此纠缠。

“你回村一趟不易，且家去看看吧。”

宋长福长舒一气，路上他想过很多种结果，甚至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宋家村闹到师父跟前，然后牵连自己...大不了自己被赶回家，被爹娘揍上一顿便是...

如今看来，对方好似真的不在意偷艺一事，倒是自己多虑了。

就此，他拜别对方，朝自家走去。

没多久，这事就传到了宋小麦耳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位大伯家的二堂哥，以前虽从未欺负过自家，却也跟其兄长宋长贵一般，碍于父母威严，不曾出手相拦。

宋小麦穿来后，除了年前祭坟那回，跟对方从未正面打过道，谈不上多了解。

倒是没想到，对方竟能依着同村同族的分，冒险回来报信...

果然，这啊，都是复杂的。

这一边，宋长福报完信后，心里松快许多。

来到自家门，他犹豫再三，最终直接绕了自家门，来到后面废弃牛棚。

他知自己那不争气的三弟宋长乐被爹娘赶了出来，一直住在这里。

走近一瞧，宋长福有些意外。

牛棚虽然依旧简陋，但明显被仔细修缮过，漏风漏雨的地方都堵上了，里面也收拾的净整齐，勉强也能住。

更让他吃惊的是，他竟看到宋长乐正从村后山方向回来，手里还拿着工具，脸上虽带着汗，眼神却早已不似从前混不吝，有了一抹让他格外陌生的稳重。

“长乐？”

宋长福唤了一声。

正走来的宋长乐冷不丁的听到这熟悉嗓音，抬瞧见是二哥后，顿时一愣。

“...二哥..你咋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

宋长福来回打量弟弟，目光落在他沾泥的衣裤和手上。

“你...这是去作坊帮忙了？”

“嗯！”

宋长乐挠挠，有些局促：“小麦...小麦妹子让我帮着点力气活。”

“作坊那边要搬搬抬抬的东西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管饭，还给工钱。”

“不过我不打算要工钱，想记成工分！”

看着弟弟明显晒黑了许多，却格外神的脸，宋长福心一热，涌上一难以言喻的滋味。

“好！”

他上前几步，拍拍对方肩，也没多说什么，寒暄两句后，只嘱咐对方：“好好。”

“你现在。”他忽而一笑：“很不错。”

说完，转身离去。

望着二哥离开的背影，走了好一段距离后，宋长乐咬咬牙，终是没忍住喊出了声：“二哥！”

宋长福背影一怔。

“年里...你说的那些话...都对！”

宋长乐紧紧握着手中铁叉，明明面对的是最熟识的二哥，此刻却莫名生了几分局促与紧张。

好似这么多年，回认识对方一般。

“你...你要是在那学的不开心，就...你就家来！”

宋长福并未转身，怔在原地，许久后，微微抬手，背着对方，浅浅一挥。

大周十年春，景州于前一年连下几场雨，导致清河泛滥，周边多地遭遇涝灾。

涝灾之后，粮食收获无几，百姓为此食不果腹，度艰难。

好不容易度过寒冬，迎来新一年的希望，朝廷对此格外重视，户部为此特颁好几道条令，督促各地官员做好四时督促。

清河县县令陆明远，此刻便轻车简从，带着班若章等几名随从，在县内各乡巡视春耕进度。

行至清河镇地界时，陆明远眉微蹙。

只见大片田地还处于翻耕阶段，进度明显落后。

他拦住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农，温声询问：“老丈，今年春播怎地如此迟缓？”

老农叹了气，抽了一嗒焊烟，蹲在地歇脚。

他抬看了一眼跟前几，穿着朴素，便只道是村里哪家亲戚走亲来的。

“能快么。”

老嘲讽一笑：“咱村穷，牛少，犁也不多。”

“全靠拉犁，哪快的了？”

他抬手指指南边：“你看家李家村，那么大个村子，那么多的地，都播了大半了！”

“李家村？”

陆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虽什么也看不到，却不影响心疑惑。

还不待他问出，老家就满是艳羡的接着说：“家村子财大气粗，从镇里大集上买了几架神犁！”

“听说那犁辕是弯的，牛拉着轻省，翻地又快又好！”

“咱们村也想买，可惜去晚了，没了！”

“神犁？弯辕？”

陆明远听得一雾水，不明所以。

老奇怪的看了几一眼：“你们不是本地的吧？”

“临镇来的？”

位于陆明远身后的随从眉微蹙，正想告诉对方不要瞎打听，结果话还没出，就被跟前班若章拦下，微微摇。

随从一怔，见前方大一点恼意都无，顿时脑子一清，后怕的朝班若章举了举拳，表示谢意。

陆明远没正面回答老的话，只笑着点了点。

老家目中闪过一丝果然，随即道：“那你们不晓得正常。”

“那犁啊，是我们镇宋家村一位高造的！”